子夜,司礼监。
无字库独占一院,青砖高墙森然耸立,铁门厚重,铜锁沉暗。门前两尊石狻猊蹲踞月下,冷硬如铁。
对面屋脊上,李乾伏低身形,身后三名暗卫如墨影凝结。
他抬手,食指轻点东南角——那里堆着些朽木破毡。
一道黑影无声滑下院墙,蛇行至墙角。
片刻,一簇火苗窜起,舔舐油布,旋即烈焰升腾,黑烟滚滚。
“走水了——!”呼喊撕裂夜色。
院内守卫惊起,大半扑向火光。
李乾眼神一厉,与另外两人掠下屋脊。
三人贴墙疾行,直奔库门。
门前尚余两名守卫,正惊疑张望火场方向。
李乾袖口微震,两点寒星无声没入守卫后颈。
两人闷哼软倒,被暗卫顺势拖入阴影。
沈昭紧随其后,指尖轻触库门铜锁——锁孔构造在异瞳下纤毫毕现。
她取出事先备好的细铁丝,三转两拨,锁簧轻响。
“咔嗒。”
门开一线,陈年腐土与朽纸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乾反手掩门,自怀中取出特制萤囊——柔黄微光勉强照亮丈许之地,只见满架满箱,皆是无签无印的卷宗木匣,积尘寸厚。
“第三架底层。”沈昭低语。声音在空旷库房中格外清晰。
三人屏息疾行。
尘灰在微弱光柱中飞舞,像某种不洁的活物。
第三架很快找到,底层果然有一只乌沉铁皮箱,无锁无扣,只在正中有一道细若发丝的接缝。
“是‘榫心匣’。”一名暗卫低声道,“需以特定手法按压四角机括,顺序错一,内里机关便会毁去所藏之物。”
李乾凝目细看,箱体四角果然有极细微的凸起。
他伸手欲试,沈昭却拦住了他。
她上前一步,冰蓝纹路在苍白的颈侧浮现,瞳孔深处幽光流转。
她“看”见的并非实物,而是箱体上极其微弱的“气”的残留——几缕淡金丝线般的痕迹,循着某种规律在箱面游走。
“东南起,逆时针。”她声音飘忽,“角三轻按,角一重叩,角四推半寸,角二……旋。”
李乾依言而动。
指尖触及角三时,箱内传来极轻的“嗒”声。
角一重叩,箱盖微微一震。
角四推半寸,缝隙处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最后,角二轻轻旋转——
“咔。”
箱盖弹开一线。
内里铺着暗红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卷磁青笺册。
李乾迅速收入贴身油布袋。
正要合盖,沈昭目光忽地凝在箱盖内侧——那里有一个极隐蔽的夹层,边缘与箱盖木纹几乎融为一体。
她以指尖轻扣箱壁,触到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
稍一用力,夹层弹开。
里面藏着一方巴掌大的金杯残片,边缘焦黑,杯底“乾化十七年御制”字样清晰如新。
残片下压着一枚漆黑圆石,鸽卵大小,触手温凉,石心深处似有暗金流纹缓缓转动。
“这是……”
话音未落,库外骤起喧嚣。
“围住院子!一个不许放走!”
刘安尖厉的嗓音穿透门板。密集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火把光亮已从门缝渗入。
“被设计了。”李乾面色一沉,“那火起得太顺。”
“分头。”沈昭将黑石收入袖中,“你们引开追兵,我带东西走西墙水道。”
库门已在撞击。
李乾毫不迟疑,与两名暗卫破窗而出,故意弄出声响向相反方向掠去。
院中呼喝立时追去大半。
沈昭返身扑向库房深处。
那里确有一处废弃的排水口,铁栅早已锈蚀。
她力贯指尖——那非人力,而是纹路流转时带来的、冰冷的爆发——生生扯开栅栏,矮身钻入。
身后,库门轰然洞开。
火光涌入的刹那,她已没入水道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