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丝线终于全部没入她的身体。
沈昭从半空跌落,摔在冰冷的地上。
她挣扎着爬起,看向铜镜。
镜中的人已面目全非——整张脸覆盖着妖异的冰蓝纹路,双眼如两潭深不见底的蓝泉,长发无风自动,发梢竟也泛着冰蓝光泽。
衣衫之下,纹路遍布全身,隐约能看见体内缓缓流转的光流。
而那三十七道残魂的怨念,已被她强行“吞”入体内,与理晦之身暂时达成脆弱的平衡。
但代价是,离“人”更远了。
“成……成功了?”皇帝颤声,眼中满是狂喜,“沈昭,你现在感觉如何?”
沈昭缓缓转头,冰蓝的眸子看向皇帝。
那一瞬,皇帝竟感到莫名的恐惧——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万载玄冰,没有人的情绪,只有一种漠然的、近乎天道的审视。
“陛下,”沈昭开口,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些残魂……暂时安静了。”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冰蓝色的光雾,雾中隐约有扭曲的人脸闪烁,又迅速隐去。
“但它们需要安抚。”沈昭继续说,“否则,在我体内爆发时,会连同我一起……炸成碎片。”
皇帝脸色一变:“如何安抚?”
沈昭看向地上的绣片残骸。
绣片已彻底灰化,但灰烬中,有一点极细微的金光闪烁。
她走过去,拾起那点金光——是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结晶,触手温润,内蕴奇异光泽。
“这是……残魂核心?”刘静惊讶道。
沈昭点头:“三十七道残魂的怨念,凝成此物。需定期以清心咒和至纯阳气养护,否则会再度失控。”
她顿了顿,看向皇帝:“而宫中至纯阳气最盛之地,是东宫——太子居所。”
皇帝眼神闪烁:“你是说,要将此物置于东宫?”
“不是置入,是……由太子亲自养护。”沈昭缓缓道,“太子乃国本,身负王朝气运,其阳气至纯至正,可慢慢净化此物怨念。这也是那些残魂最后的愿望——它们想靠近未来的天子,求一个‘公道’的承诺。”
这是谎言,也不是谎言。
残魂的怨念中,确实有对“公道”的执念。
但沈昭真正的目的,是将此物送到太子手中——太子若持有此物,便有了追查旧案的由头,也有了抗衡皇帝的筹码。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朕会下旨,命太子亲自保管此物,每日诵经超度。”他盯着沈昭,“但你,沈昭,从今日起,必须寸步不离朕左右。朕要看着你这身子的变化,要确保你……不会失控。”
沈昭垂眸,看着掌心那粒金色结晶。
冰蓝纹路在指尖流淌,结晶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从此,她身即牢笼。
囚着鬼,也囚着自己。
***
三日后,沈昭被允许前往东宫。
名义上“检查结晶养护情况”,实则是太子要与她商议后续。
更重要的是,皇帝需要沈昭成为连接他与太子之间的一枚活棋。
东宫书房内,太子司马翊接过金色结晶,神色平静。
二十五六岁的储君,早已学会在父皇面前表现得恭顺温良,而此刻,那份温良下透出深沉的思虑。
“三十七道冤魂,百年囚禁。”他声音很轻,“父皇要孤养护此物,是试探,也是给孤一个……动手的理由。”
沈昭立在书房中央,冰蓝纹路在衣下隐约可见。
如今她已能勉强控制外表,不再如那日般惊人,但非人的气质,却再也遮掩不住。
“殿下指的是高家?”
太子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眼神里有审度,有考量,还有一种沈昭熟悉的、宫廷中人面对复杂局面的权衡。
“沈检校是聪明人。”太子将结晶收入锦囊,“黄恪之死,翠薇阁绣片,南陈旧案……这些事看似零散,实则指向同一条线。一个司礼监总管,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截东宫的线索吗?这条线,绕不开当朝首辅高涿。”
他走到窗边,望向宫城方向:“高相这些年为父皇筹措炼丹银两,督办各地祥瑞,深得圣心。但他手伸得太长了——司礼监、宝鉴司、甚至钦安殿的方士,都有他的人。他利用玄尘这等妖道,以‘寻长生法’为名,行搜罗前朝秘术、试验理晦邪法之实,所造孽债,早已罄竹难书。”
沈昭想起陈观的话,想起母亲可能因此丧命。
“殿下查案,是为了……”
“为了自保,也为了社稷。”太子转身,语气透着深意,“高相权势日盛,朝中已有人私下称‘高半朝’。若他真与南陈秘学、理晦之术有关,图谋恐怕不小。父皇春秋已高,有些事……需早做打算。”
“臣能为殿下做什么?”
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沈昭展开,信上字迹用药水书写,遇热方显,内容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