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太监慌张跑进来:“殿下!刘公公来了,带了好些人,说是奉陛下口谕,要封查翠薇阁!”
刘公公,司礼监总管刘安。
太子与沈昭对视一眼,心知不妙。
两人快步出殿,只见院中已站了十余名司礼监太监,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的阴柔男子,正是刘安。
“老奴参见太子殿下。”刘安躬身,笑容谦卑,眼神却锐利如刀,“陛下有口谕:翠薇阁年久失修,恐有隐患,即日起封闭,任何人不得擅入。另外……”
他的目光转向沈昭,笑意更深:“陛下惦记沈检校的身子,特命老奴接您回西苑静养。太医署新进了几味药材,陛下要亲自看着您服用呢。”
话说得客气,实则要将沈昭带回皇帝掌控之下。
太子正要开口,刘安却抢先一步:“殿下,陛下还说了,您近日为属官之事伤神,特准您去南苑静心读书十日,以慰哀思。”
这是变相禁足。
太子脸色难看,但君命难违,只得拱手:“儿臣……遵旨。”
刘安走到沈昭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检校,走吧?陛下还在钦安殿等着呢。”
沈昭垂眸,腕间沉香珠串微微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肩颈处纹路的灼热感。
“有劳刘公公。”
***
钦安殿内,药气比往日更浓。
景元帝半卧榻上,身上盖着厚毯,脸色蜡黄,眼下乌青深重,显然近日龙体欠安。
但当看到沈昭时,昏黄的眼睛骤然亮起,像饿狼看见血肉。
“过来。”皇帝招手,声音嘶哑。
沈昭走近。
皇帝伸出枯瘦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那手冰凉如尸,力道却大得惊人,指尖几乎掐进皮肉。
“朕听说……你今日去了翠薇阁?”皇帝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出什么秘密,“见了太子?查了黄恪的案子?”
“只是随殿下巡查旧阁,未曾查案。”沈昭垂眸。
“呵。”皇帝冷笑,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却仍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沈昭,你当朕老了,糊涂了?太子那点心思,朕会不知?他想借你的眼睛,查前朝旧事,查他那个属官是怎么死的。”
他喘息着,另一只手抚上沈昭的脸颊,指尖在她眼下、唇畔流连,眼神痴迷而癫狂。
“但朕告诉你,那些事不重要。死人,旧案,前朝恩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他凑近,呼吸喷在沈昭脸上,带着浓重的药味和腐气。
“重要的是你这身子,这眼睛,这身越来越漂亮的皮囊。你看,才几天,你脸上这些纹路……多美啊。”
皇帝枯枝般的手指划过沈昭脸上隐约浮现的冰蓝纹路。
纹路因他的触碰微微发光,沈昭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纹路渗入,直抵骨髓。
“太医说,你体内的‘理晦’正在与血肉融合。”皇帝的声音低得像梦呓,“这不是病,是造化。是天地至理在你身上显形。沈昭,你就是朕等了半辈子的……仙药引子啊。”
他忽然用力,将沈昭拉至榻边,迫使她坐下。
“从今日起,你哪儿也别去,就待在朕身边。”皇帝紧紧握着她的手,枯瘦的手指与她冰凉的手交缠,“朕要看着你,看你这身子怎么变化,看这些纹路怎么长……等你彻底成了‘理晦之体’,朕就能借你的血,你的气,炼出真正的长生丹。”
沈昭全身僵硬。
她看着皇帝痴狂的脸,看着自己被紧握的手,看着腕间越来越烫的沉香珠。
更可怕的是,她感到肩颈处的纹路正因皇帝的触碰加速蔓延——冰蓝色脉络如藤蔓般爬向心口,所过之处,血肉仿佛在缓慢结晶,变得半透明。
“陛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就不怕,若我彻底变成非人之物,第一个反噬的……就是您吗?”
皇帝一愣,随即大笑,笑中带着疯狂。
“反噬?朕是天子!真龙之命!就算你成了妖,成了怪,也得匍匐在朕脚下!”他猛地收紧手指,沈昭腕骨剧痛,“沈昭,你记着——你的命是朕给的,你的身子也是朕的。朕要你活,你就得活;朕要你死,你也得死。但在这之前,你得好好做朕的……药鼎。”
话音落下的刹那,皇帝突然剧烈咳嗽,一口黑血溅上沈昭手背。
血是温热的,却在触及她肌肤的瞬间,被那冰蓝纹路吸收,纹路光芒大盛!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狂喜几乎要溢出来:“看!看!你的身子能吸朕的病气!你能替朕承负这些浊秽!沈昭,你果然是上天赐给朕的……”
话未说完,他身子一歪,昏厥过去。
内侍惊呼着上前,太医匆匆赶来。
混乱中,皇帝的手仍死死抓着沈昭,怎么也掰不开。
“沈检校,这……”太医为难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