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做?”陈观问。
沈昭缓缓下榻,走到妆台前,对镜解开衣襟。
镜中,冰蓝纹路已如藤蔓般自肩胛蔓延至整个左肩,在肌肤下蜿蜒流淌,泛着幽幽冷光。
最惊人是心口处——纹路交汇之地,隐约形成极淡的、眼睛状的轮廓。
“你看,”沈昭声音平静,“这身子已半是理晦之物。我只想在彻底变成非人之物前,把该查的查清,该了的了结。”
她系好衣襟,转身面对陈观:“三日后,我会去翠薇阁。陈管事若愿相助,我感激。若不愿,也请莫要阻拦。”
陈观看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我会调阅宝鉴司所有关于锁魂绣和翠薇阁的秘档。”他走向门口,推门时顿了顿,“另外,有个人你或许该见见——司礼监现任总管太监刘安的干爹,前总管太监刘静。他今年七十有八,本朝初立时就在司礼监当差,南陈旧物的整理……他是经办人之一。”
门轻轻合上。
沈昭独自站在暖阁中央,春日暖阳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
她走回榻边,拿起记载南陈宫人死因的残档。
“私藏巫蛊绣品,咒诅圣躬……杖毙于庭。”
十二字,就是一个宫人的一生。
百年之后,类似绣片再次出现,夺去另一个人性命。
而她沈昭,身嵌理晦,容颜妖异,成了当朝皇帝痴迷的“长生药引”。正一步步走向漩涡中心。
***
三日后,清明,细雨。
宫中依例巡查各殿旧阁,西苑这边由太子亲自带队。
沈昭以“太医嘱托需走动散心”为由随行,腕间沉香木珠成了最好的通行证——谁都知道,这是陛下贴身之物。
翠薇阁位于宫城西北角,偏僻冷清,常年闭锁。院中老树参天,石阶生苔,推开朱漆斑驳殿门时,一股陈年尘灰与霉味扑面而来。
太子只带了两个心腹太监,示意他们在院中守着,自己与沈昭入内。
正殿空旷,蛛网垂挂。
昔日慧明皇后礼佛的蒲团早已朽烂,佛龛中金身蒙尘。
但沈昭一眼注意到东侧那面墙——墙纸有细微翻卷痕迹,墙角砖缝颜色略新。
“夹墙就在那里。”太子低声道,“黄恪便是在那儿发现的残绣片。”
沈昭走近,凝神细看。
异瞳运转,视野中墙体逐渐虚化,显露出夹层内景象:尺余见方的暗格,如今空空如也——但暗格内壁上,残留着极淡的冰蓝色痕迹。
她伸手轻触砖缝。指尖触及的刹那,无数破碎画面涌入:
——身着南陈宫装的绣娘林氏,跪在暗格前,小心翼翼地将一方绣片放入匣中。她眼中含泪,低声祈祷:“娘娘,奴婢遵您遗命,将此物藏好。只盼它能镇住那些东西,莫要再祸害后人……”
——另一个画面:身着司礼监宦官服色的青年,深夜潜入翠薇阁,在暗格前徘徊良久,最终未取走绣片,只留下一声叹息。
——最后是黄恪:中年文士颤抖着手打开暗格,取出绣片。绣片在月光下泛起金蓝幽光,丝线中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黄恪惊恐后退,绣片掉落,一角沾染他指尖被划破的血……
画面破碎。
沈昭踉跄后退,被太子扶住。
“绣片被取走前……已沾染生人血。”沈昭喘息,“血激活了绣片中封印的东西,它现在……是活的。黄恪接触后,那东西顺着他的血,侵入他体内。”
太子脸色发白:“那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沈昭按着额角,“但我‘看见’了丝线……无数冰蓝色的丝线,像活物一样在血中游走,缠绕脏腑,最后……”
她没说完,但太子明白了——最后便是七窍渗血,暴毙而亡。
“绣片现在何处?”太子急问,“司礼监收走后,是否已销毁?”
沈昭摇头。
她闭目凝神,试图追踪那丝线残留的气息。
异瞳全力运转,肩颈处的冰蓝纹路骤然发烫,纹路竟如活物般向脸颊蔓延!
“沈检校!”太子惊骇地看着她脸上浮现的淡蓝纹路。
沈昭恍若未觉。
她的意识穿透层层宫墙,沿着丝线微弱的气息追溯——
气息最终指向两个方向:一是司礼监深处的某间库房;二是……东宫。
“殿下,”沈昭睁眼,眸中冰蓝幽光一闪而逝,“绣片的一部分,恐怕还在东宫。黄恪暴毙的偏殿,可曾彻底清理?”
太子神色骤变:“当日司礼监来人收走绣片后,偏殿便封了,说要等‘除秽’。难道……”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