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事件持续到了周末。
这个期间,黎雅集一直在帮时梓秋“分担”两份包子。
这是五一前的最后一个放假周末,天海公学和绝大部分高中一样,半个月放一次假。
当天黎雅集回到家,家里是敞亮的。
蒋虹在厨房忙碌着,黎青松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看报告。
看到黎雅集回到了,黎青松拿开手机,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回来啦。”
“嘿嘿,爸,你也回来啦。”黎雅集扶着玄关的柜子换鞋,脸色也乐呵呵的。
她爸爸现在被安排到邻市的医院进修,平常不在家里,今天是难得的在周末回了家。
“妈妈——”她蹬着拖鞋跑到厨房门口,掌在厨房门框上,对里头弯着腰洗水果的蒋虹热切地喊道。
属于是人未到声先到了。
蒋虹扭头看她一眼,也乐呵呵的,“囡,下晚自习啦。”
“嗯。”她扬眉尾音吊起来。
黎雅集站到蒋虹背后,双手趴在妈妈的肩上,脑袋凑过去看蒋虹洗水果。
蒋虹侧头问她:“读书累了没有?”
她看着在水流中被冲洗的枇杷,随手就取了一颗往嘴里塞。
“不累。”
枇杷很新鲜,也很甜。
蒋虹也不制止她,擦擦手给她递过来一张纸巾,“就知道吃,回家不知道先洗手的。”
“看见你们开心,忘记啦。”她嘴里衔着果子笑吟吟地说。
蒋虹嗔她一眼,端起洗好的水果往客厅去。
她也很久没见到女儿了,这次随着视察队下乡去,还没结束考察。
不过也快收工了,她看没什么事情,就搭了个便车回家一趟。
“这次月考考得怎么样呀?”
蒋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随口问道。
躲不掉的话题。
黎雅集在沙发上剥着水果,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汁水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
黎青松嘴唇往下沉了沉,一副看起来不太妙的表情。
黎雅集心虚地缩起脑袋,抬手捂在下巴上,兜着枇杷和嘴。
蒋虹起身抽纸,往黎雅集手里塞一张,又抽一张擦地板:“看这个样子,是又没发挥好了。”
黎雅集擦嘴又擦手:“也不是。”
她身子往沙发背后靠了靠,后背被沙发裹靠得严严实实,她心里多了些底气:“分数高了一点。”
“哦,那第几名啊?”蒋虹看着她。
“嗯……十五。”声音小了半截,没等蒋虹说什么,她立马找补道:“不过这次班主任给我调位置了,和年级第一坐一块呢。”
蒋虹闻言,往黎雅集身旁坐近了些,“那你可得多和人家学习请教,知道吗?”
"这么好的学习榜样、学习资源就在身边。"
黎雅集看快要逃过一劫,忙点头:“知道知道知道,肯定的。”
黎青松这时候放下手机,点她:“你别光喊口号,努努力。念了这么多年书,高中总要拿个奖状回来给爸爸妈妈看看。”
黎雅集上下嘴唇一包,鼓起腮帮子,从水果盘里随意抓了一个塞到黎青松手里。
“堵住我的嘴,你妈就不说啦?”
“爸——”黎雅集嚷他。
“和人家打打好关系,放假的时候可以叫来家里一起玩玩。”
“知道啦。”
“知道了知道了,光说知道了。你呀,就得累点,书读读好。听到没?”轮到蒋虹说教她。
黎雅集听父母二人转似的说,她不停点着头。
见绕不开学校的话题,她索性起身拿了遥控机,按开了电视。
黎青松和蒋虹见状也不再说什么,点到为止。
在开屏等待的那会时间里,黎雅集想到了时梓秋。
邀请时梓秋到家里玩?
她不敢想。
时梓秋肯定会拒绝的,她也不知道该和时梓秋玩什么。
在家里互背《阿房宫赋》吧……
不敢想,不敢想。
她坐着,心里在直摇头。
电视机里开始播放影视画面……
“回来了啊。”
醉醺醺的男声从黑暗的屋里传出,紧接着是悉悉索索的起身。
他碰倒了手边的酒瓶子。
酒瓶叮铃咣啷掉在地上。
“啧,妈的,什么情况。”他骂骂咧咧,随手抓了桌上皱巴巴的纸巾用力擦拭起来。
女孩进屋,轻手轻脚地关上铁门,客厅的灯就在玄关的墙边,但她没有打开。
纸巾还在簌簌擦着沙发。
“别愣着呀,过来帮我。”那边不耐烦地叫她。
她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浮动的轮廓,顿了一会,她按开了灯。
灯光随着啪的一声打开,一下子有些晃眼,可她看也不看,转身去厨房里拿来了抹布。
走到沙发边半跪着,擦拭地上的透明液体。
“这换了个高中,人也没有不一样啊。”
男人停下手里的擦拭动作,皱巴巴的纸巾随手一扔,转而一屁股摔进沙发里。
黑色的皮质沙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伸手从乱七八糟的茶几上找到烟盒,啪得一声打亮火机点燃,仰天吸了一口:“木愣愣的。 ”
时梓秋低头擦拭。
酒瓶还倒在地上,滴着透明色的液体。
她拿起,擦了一遍瓶身,沉默地摆到茶几上。
酒渍倒湿了一片,浸得地板发黏。
不得已,她只能再去厨房拧干清洗。
男人还没打算住嘴,烟雾缭绕中,他说:“你妈也是舍得,花了这么多钱,给你上了个贵族高中。”
“看你还是没一点眼力见。”
时梓秋在一片狼藉中打开水池的开关,水声没有盖住那个声音:“那学费真是贵得要死,你说那帮人,啊,成天在办公室里头喝喝茶聊聊天,说几句学费便宜一点,人情面都没有的,还倒过头来说你舅舅。”
她闭着双唇,用力搓了两下抹布上的黑色污垢,却徒劳无功。
“你说这有没有道理的?”那边的声音传过来。
她沉默着,水滴滴落。
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