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她总会撒着娇理所应当地接受妈妈的爱,她认为天底下的妈妈都没有蒋虹好,会宠着她惯着她娇养她。
现在黎雅集却像个到来的客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两手搁置在自己的腿上。
她发现面前的电视机上方有个奖状。
她记得那张奖状,是她高三那年获得的,高中唯一一张。
“积极分子”
她还记得那一年期末,她把这张奖状带回家的时候蒋虹和黎青松有多开心,带着她去很贵的西餐厅搓了一顿。
蒋虹还在餐桌上说:“囡囡呀,再努努力,要是考上了本地的大学,爸爸妈妈给你买一套房子!”
那一天她们都很开心。
但黎雅集不在乎房子,她在最后一年那么努力,完全是因为时梓秋,因为时梓秋在她的前程里等她。
远大前程。
“先吃点水果,妈马上就弄好了。”
蒋虹从厨房出来,手里是一盆洗好的葡萄。
她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茶几上还有一大朵向日葵。
蒋虹把玻璃盆往黎雅集身边推了推:“囡,吃点吧。”
“谢谢妈。”
“诶,自己家里,客气什么。”蒋虹双手覆在腰间的围裙上,面露欣喜地望着黎雅集。
她没法再辜负这样的目光,在母亲的注视下弯腰起身,取了一颗葡萄。
看到女儿慢条斯理地剥皮,蒋虹这才将沾水的双手往腰两侧擦擦,笑着眼满意地回到厨房去。
黎雅集手里撵着那颗去了皮的葡萄,她听见玻璃门里在讲语音。
“老黎啊,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的?带几个菜回来,今天囡囡回家了。”
“好好好,你忙,快点忙完。”
“菜不要忘记掉。”
黎雅集沉默地听着,垂下眼眸看那一盆晶莹滴水的葡萄。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妈妈了,“妈”、“妈妈”。
她忘记了。也许是在上大学后吧。
也许是在大学后她更独立了、面对母亲时更内敛了。
在黎雅集变得更依赖时梓秋后。
蒋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端来了一个瓷盘,里面是撒着淡黄色松子粉的夏至饼:“怎么也不开个电视看看?妈弄好了,快尝尝。”
蒋虹在她身边坐下,围裙卸掉了,看黎雅集盯着那盘夏至饼,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想伸手摸摸她的手,又怕黎雅集抗拒,手在半空中改了道,给黎雅集挑了一块烙得焦脆刚好的一块。
蒋虹递到她面前。
“尝尝看。”她说。
黎雅集看了一眼蒋虹手里的夏至饼,双手接过,从最上的尖尖开始吃。
夏至饼是黑芝麻馅的。
好甜。
黎雅集吃了一口,甜味很浓。
她没有吃午餐,这种甜味很腻,但她没有任性地吃了一口就放下。
蒋虹侧坐,试探着问:“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她看女儿真的瘦了很多,很心疼。
“嗯。”黎雅集敷衍地应答了一句。
蒋虹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有没有按时吃,有没有好好吃,一个当妈妈这么多年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她很知道黎雅集身边发生了什么,黎青松昨天下班也和她说了。
气氛有些微妙。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生活得好不好,只是试探着擦着边地问“有没有按时吃饭”。
可那件事却明晃晃地横亘在她们中间。
“你爸爸今天下午不忙,应该能早点回来。”
蒋虹试图找些话题:“我们等他回来一起吃饭好不好?”
黎雅集知道这话里的意思,黎青松五点才下班,等他到家了,吃完饭也就七八点了,自己自然而然可以在这里留宿一晚。
毕竟,回去的路这么远,她最近也暂停工作了。
“好。”
黎雅集依旧是简单的回应,没有多余的话。
蒋虹挑了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和黎雅集说。
她说楼上养了一只小狗,到了晚上就汪汪地叫,吵烦了黎青松,她爸又是个蔫巴性子,不上楼去说,自己网购了一副耳塞,结果还是没用。
“我挑一副吧,到时候快递到家里。”
“哎呀,你自己的钱省着,爸妈不用你花心思的。”
黎雅集低着头坚持说:“我来挑吧。”
蒋虹忧心地看了眼:“好好,那依你。别买贵的了,做人家点。”
过了一会,蒋虹看时间差不多了,去厨房忙活。
很快,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