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雅集就这样静静坐着，等待时间流逝。

她变得不那么在意时间到底有没有充分被利用，无意识地消耗着光阴，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没有什么实感。

等天暗下来一点，门锁传来密码输入的滴滴滴声，黎青松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菜和一盒即食的熟食纸盒，看到客厅里的黎雅集，他眼睛亮了：“回来啦？”

“爸。”

黎雅集站起身，望着门口，手不太自然的垂在身侧。

黎青松把菜往餐桌旁的凳子上一放，快步走过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蒋虹听见门口响动从厨房出来，白了一眼黎青松，绕道去餐桌那边拿菜，嗔怪他：“也不知道给我送过来的。”

厨房重新传来油锅滋滋的声响，客厅里只剩下父女俩。

黎青松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想找些话题，目光扫过茶几上的葡萄，满满一碗，又落到电视上方的奖状，他手指了指说话了。

“还记得这个奖状吗？那年你妈妈好高兴，读了这么多年书，终于是拿回来一张奖状。你妈妈晚上高兴得都没睡着觉。”

他笑起来眼尾散开几条横纹，回忆起过去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黎雅集也笑。只不过那笑里带着悲哀。

“工作还打算……”话还没说话。

“老黎！”

蒋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打断了黎青松即将的问话，她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出来，脸色有些白：“吃饭了吃饭了，你快去厨房端菜。”

餐桌上没人再说话，直到蒋虹夹了一块藕片放到黎雅集的碗里。

"今天要不要住下来？妈妈等会给你床铺好。"

黎雅集攥着筷，看着一桌子菜没什么胃口，饭也没动几口，她声音轻飘飘的：“晚上要回去的。”

她担心自己换个环境，晚上就梦不到时梓秋了。

她没有完全相信梦里时梓秋的话，可又怕那如果是真的，哪怕是那么一丝的希望，她也不想再错过了。

因为真的很晚了……

“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你房间都是干净的。”蒋虹停下筷子看着她。

黎雅集不回答她。

蒋虹眉头轻皱，心底有些不快，嘴一松接着问：“要不干脆回家来住呀，一个人在那边……”

“嗯咳。”黎青松赶忙假意清嗓子喝止蒋虹。

他早叮嘱过蒋虹不要提起一个人住这样的事情，可蒋虹还是没听。

餐桌上气氛一下子静默，三人心中都各怀心思。

直到蒋虹憋不住了，那些红的白的能说的不能说的，她已经压抑到极限了。

她在沉默中情绪突然奔溃，筷子啪地压在桌上：“黎青松，你什么意思！”

黎青松皱眉，看了一眼安静捏着筷子的女儿，他注意到女儿到现在都没真吃几口饭，他想用眼神示意蒋虹，但没有用。

“我就想关心关心女儿怎么了！”

蒋虹厉声责问，话音到最后破声了。

蒋虹怒火中烧，再也克制不住，火气直往黎青松烧去，话头却直指黎雅集：“你看看她都成什么样了，你不担心我担心！”

“妈！”

黎雅集提高声音叫住妈妈，声音颤抖着，随后又低下去：“你别说了。”

蒋虹一直憋着一口气，现下喊出来了心里更不舒服，转过身的时候眼睛红了：“雅集，妈就是担心你一个人。”

“别再钻牛角尖了，好吗？”

“我吃饱了。”黎雅集放下筷子，选择性忽略蒋虹的话。

黎青松想要制止蒋虹再讲下去，一会又听见女儿说吃饱了，左右顾不过来。

"黎雅集，妈妈在和你说话。"

蒋虹看黎雅集没有回应，她恼怒了，嗓门提高了几分。

她不在意白天的母慈女孝时刻黎雅集那么冷淡，她更生气的是女儿如今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

“就住下来，好不好？”

黎雅集保持缄默，微微侧过脸，耳边的碎发落下来，遮住她发红的眼角。

她在抗拒回应这个请求。

她完全陷入了时梓秋离世的漩涡里。

蒋虹又气又心疼，带着质问：“你是不是以为妈妈看不到就不知道啊？年纪轻的时候不懂事就算了，长大了还要这样吗？”

“你明不明白啊，人都已经走了，你不好好过好现在的日子，要颓废到什么时候，她哪里看得到……”

黎雅集的头一点点垂下去，听蒋虹提起时梓秋，她仅剩的那一根线绷断了。

“够了！”

黎青松忍无可忍了，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吼人，蒋虹也被他吓了一跳。

筷子滚落到地上，乒乓响了两下。

这顿饭，是没法继续吃了。

黎雅集低着头，她在这时候说话了，声音低涩：“你根本不懂她。”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蒋虹激动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我都说好了，谁也别说了。”黎青松站起来拦住蒋虹。

黎雅集缓缓抬头，双眼通红看着母亲：“你不是见过她吗，你不知道她吗？你不知道她对我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