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火跃军营。

江亭历和卫台住在一处，相比土成军的矮帐，火跃军的帐子倒不算简陋，他们住的帐子里有火焰花纹和红色云纹做装饰，大概是火跃军特色。

火垚再三表示自己招待不周，二位贵人切莫见怪。

三人好一番你来我往，江亭历才在榻上坐下。

他方才在宴上笑得脸都僵了，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大剌剌脱鞋袜，“和林，火跃军中可有什么好玩的？”

和林是卫台的字，大回儿郎的字都是加冠后自己取的，江亭历的字是鹉洲。

“你别坐我床，去那边去，”

卫台一脸嫌弃地把江亭历赶去自己的床榻，他边说边把茶盏倒转，从贴身荷包里掏出一小撮碎茶叶子放进滚烫的茶水里。

江亭历不情不愿地坐到卫台对面，挑着眉看卫台泡茶，手里拿出三个圆形小石头，放在木桌上。

“和林兄脾气倒大，”

江亭历嘴上这么说，脸色却格外凝重，只见卫台用手蘸茶水，在木桌上缓缓写字，“主力不在”

“将军真是惯坏了你，”

卫台嘴上满是嫌弃，眼神却无比认真盯着江亭历的手上动作。

他看着江亭历把三颗小石子摆成了个三角形，复又把右下角的小石子放在顶端小石子的下面，再把这颗石子跟左边连成一条线，放在最前面。

这是他们从小就约定好的一套暗语，专门用在不方便说话的时候沟通情报。

卫台拿出的不是茶叶，是方便写字成型，事后又不会留下痕迹的药粉“神笔”，做成茶叶的样子，一来不引人怀疑，而来方便携带。

江亭历手上的三颗圆形小石头能通过摆放位置、碰到硬物发出的声音、阳光照射下不同颜色，来暗示不同意思。外人只要不是亲眼见到，都不会往这方面想，最多以为是茶盏相碰罢了。

江亭历通过三次变换告诉卫台，重点不在北方，在西南，这是将军的意思。

“那又如何？这五军我还不是来去自如，”

江亭历稍微恢复了一下当纨绔的神态，语调轻佻，气质慵懒，好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卫台凝神沉思，并未答话，似是被惹怒一般。

末了，卫台把杯中茶水一洒而尽，茶盏重重摔在桌子上，拂袖而去。

江亭历顺手一收石子，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茶水沿桌子边缘滴滴答答地滴落，二人各自上塌，一夜无话。

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火垚耳朵里，火垚不在将军帐中，而是靠山的一处营帐里。

这帐子外表看上去破破烂烂，与一般将士相同，内里却极其奢华。

红纱罗绮，金玉水杯，翡翠茶壶，甚至连被褥都是江南上好的蚕丝织就，连江晖在都城的五军将军帐都不如。

火垚完全褪去了在江亭历和卫台面前的谨慎讨好，老狐狸一般眯着眼睛看纸上记录的二人谈话。

西南不乏奇人，火跃军中就有五感格外发达的人。火垚派出耳力格外好的耳人偷听二人说话，再记录下来，他们刚说完，火垚就看到了他们说的全部内容。

他用手捋着嘴上两撇小胡子，鼠目露出湛湛冷光，盯着“来去自如”这四个字看了半天，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呵，黄口小儿。

不过是个一步登天的武将，真以为位置坐稳了？

一步登天？

你以为什么是天？

他抬手，复又把字条放入檀木桌上琉璃盏灯中，字条跳跃了一下，瞬间从金色变成飞灰。

第二天，江亭历听着起床号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卫台早就醒了，被褥整整齐齐地码好，不知何时醒的，床榻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