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吃，康元儿瞬间来了精神，念了一大串菜名，杨延笑着，她报菜名倒是比说话利索，话里话外一一应允。

末了，杨延让康元儿站起来，轻轻拉住她的手，道：“元元好好休息，朕再不走，晚上就走不了了。”说罢深深看了她一眼。

康元儿没明白皇帝的意思，只是被他的眼睛攫住，只觉那眼中似有万丈深渊，看了一眼就让人再也不想离开那片温柔的情海。

直到杨延大步走出门，赵预一声悠远绵长的“皇帝起驾——”，宫外齐刷刷跪倒一片“恭送皇上”，康元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行礼，手指刚动了一下，复又想起那个男人走之前低头在自己耳边轻声说“爱妃不必多礼”，说完似乎还舔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细密电流一路传到五脏六腑，她现在整个人都是麻麻的。

不知不觉耳朵和脸红地滴血，她站在原地，目送明黄色衣袍渐渐消失，心里一边为皇帝似乎还挺喜欢自己高兴，一边又为爹娘能来看自己高兴，整个人简直是泡在蜜罐里，她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镜月来到她身边，连声道喜，她已经知道了康元儿被封贵妃的消息，赵预走之前笑着看了她一眼，用口型比了个“恭喜”。

看来自己运气不错，押宝押对了，这下能跟太后交代了。

消息同步传到慈槐宫，太后听完没什么反应，淡淡让人挥手下去，好似对结果完全不出意料。只是让翠微安排小公主们近日多到御花园中玩。

宫中不知多少人因为这一句话闻讯而动，四散各宫，也有个别的出宫散入临安城，如鱼入海。

杨延，你以为这后宫只是前朝的附属品？

杨延，你当我在后宫起起伏伏二十多年是在睡大觉？

杨延，你以为只有你做过皇帝？

太后一声冷哼，抽出小几下的一本泛黄的书，珍之重之地翻开。

那不是什么诡谲兵法或厚重史书，是一叠被订在一起的字帖，甚至还在前面做了封面。那字看样子还是刚学会拿笔时写的，经年累月，墨迹晕染地不成样子，执笔人心情不佳时还会在旁边画个乌漆嘛黑的乌龟。

杨延从宁熙宫出来，罕见地和颜悦色，赵预见状大着胆子上前讨喜，“皇上今儿心情不错？是淑妃，”说完马上轻扇了下自己的嘴，“哎哟我这张嘴，嘿嘿，是元贵妃。格外讨您欢心？”

杨延不答，回头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赵预立马识趣地闭了嘴。

从前不是没有过，刚赏完某个大臣，下一秒就让牧庭司当廷杖毙。

皇帝仪仗浩浩荡荡地回静溶殿，离两大殿越近，杨延面上就越冷。

整日泡在刀光剑影中，血腥味都闻腻了，这样也好。

桌上摆着牧庭司今日搜寻到的消息，有太后宫中的，有前朝大臣的，也有临安城中世家大族的，所有人的举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杨延掠过上面的，径直拿起下面紫色封皮的信函，这是西南地区的特殊标识。

“丈玉国王病危，公主毓浴未归，下一任国王易幸目中无人。默齐昨日派人前往丈玉，靖暗整理大军。”

这是杨延立下的规矩，牧庭司信件直接送到他桌上，不必问候，无需敬称。

他看完后将纸条牢牢攥在手心，眼里闪过修罗地狱般的惨象，声嘶力竭的大吼，悲痛过度的昏厥，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有些痛苦地闭眼，可是那些画面闭了眼反而更加清晰，如利刃一般割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杨延摁了摁眉心，赵预立马察言观色地端上一杯安神茶。他喝了一口之后什么都没说，过了半晌，让赵预传牧庭司司长宇文会。

皇帝摆出宠爱的姿态，后宫自然上行下效，从太后到其他妃嫔，流水一般的珠宝源源不断送进宁熙宫。

后宫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杨延登基以来更是鲜少表现出对一个女人明显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