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xx路xx小区xx单元,男性,四十三岁,在家中突然跌倒失去意识,家属呼喊无回应,现场有抽搐表现。”
调度话音未落,梁哥已经踩下油门,抢在早高峰之前往现场赶。
陆砚盯着移动终端上的预报信息,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秦野坐在他对面,背靠车厢壁,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伸到耳后,隔着敷料轻轻按了按。他静静看着陆砚,也没有说话。
来到小区单元楼下,救护车还没完全停稳,一名焦急的中年女子已经迎了上来。
“医生!医生!我老公……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倒下去了……”,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又尖又抖。
“别急,我们马上去看看”,陆砚一边跟上她,一边对车里另外两人说,“我带监护和氧,你们推担架。”
病人家门正对电梯。电梯门一开,一眼就能看见客厅里一个中年男子仰卧在地上,另外两名家属围在旁边,手足无措。
陆砚在病人身侧蹲下,刚要伸手,病人四肢忽然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陆砚尝试提高一点音量呼喊,病人没有回应。
他伸手去摸颈动脉,脉搏还在,但是快而乱。
病人呼吸也不在正常节律,喉间传出断断续续的异响,像是空气从狭窄的缝隙中挤过。
他观察男子的眼睛,眼神涣散失焦,瞳孔散大,对外界刺激无反应。
“给我氧。”陆砚说。
秦野把氧气面罩递到他手边。
“血氧夹。”
“心电监护。”
指令一条接一条,没有停顿。
电极贴上去的同时,陆砚已经抬手托住病人的下颌,调整头部位置,尽量保证气道通畅。
“抽搐不是癫痫样”,秦野扫了一眼,“更像低灌注引起的。”
“同意。”陆砚应了一声。
监护屏幕亮起,心率偏快,节律不齐。
心电波形加载出来,ST 段抬高清晰地跳了出来。
陆砚只看了一眼,心往下一沉。
“疑似急性下壁心肌梗死。”他说。
秦野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
“联系最近能做介入的医院,准备导管室。”他立即对梁哥说,没有任何迟疑。
梁哥用对讲机向调度通报:“四十三岁男性,院前心电提示ST段抬高,疑似急性下壁心梗,途中可能不稳定,请通知最近的能做介入的医院,请求走绿色通道。”
“准备转运”,陆砚继续说,“上担架。”
家属的声音还在抖:“他是不是心脏病?会不会……”
“我们在处理”,陆砚把语气压得很稳,他对病人妻子说,“您跟着我们一起去医院。”
担架铺开,滑移布垫入下方,病人被快速转椅上担架并固定好。
电梯下行到一楼,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担架推上车,车门合上。陆砚守在担架旁,眼睛始终盯着监护。
“血压。”
“偏低。”秦野报。
“加大给氧,准备静脉通路。”
车子刚驶上主路,病人的抽搐突然加重,胸廓起伏变得很不规律。监护波形也开始乱跳。
“随时可能出事。”陆砚低声说。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波形猛地塌了下去,尖锐的报警声响起,心率骤降到几乎不可见。
陆砚伸手去探颈侧:“无颈动脉搏动。”
“胸外按压!”秦野几乎和他同时出声。
陆砚的手已经落在病人胸前,没有犹豫。这是他之前练习过无数次的操作。
“开始按压,计时。”
他把一只手的掌根压在病人胸骨下半段,另一只手覆上去,十指抬起,没有一根碰到胸壁。手臂绷直,肩线垂直对齐。用身体的重量一下下垂直向下压。
胸廓被压下去,又在松力时弹回。
再按压、再回弹、再按压……
他默默在心里数着节奏,确保稳定和持续,尽量做到每一次按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达到足够的深度。
他此时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浅,也不能慢。
秦野一边用呼吸囊辅助通气,一边快速连接除颤贴片和除颤线路,眼睛盯着屏幕确认节律。
“来了,室颤。”他通报。
“准备除颤。”
“充电完成。”
“所有人离开病人。”
“放。”
电击后,波形抖了一下,又迅速塌陷。
陆砚又开始继续胸外按压。
梁哥拿起对讲机跟调度同步信息:“病人在车上心跳呼吸骤停,已开始CPR和除颤,途中将继续抢救,请通知接诊医院准备好抢救床和除颤仪,准备接力。”
时间开始被切割成最小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