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砚到车库时看见秦野已经在那里了。
他已经换好了制服,袖口卷起到惯常的位置,耳后那道伤被头发遮住,只在颈侧露出一点纱布的白色边缘,像一条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白线。
“伤口现在怎么样?不需要歇两天?”梁哥一边打开驾驶室车门一边问。
“没事”,秦野把记录本放进胸前口袋,“小伤,不影响。”
梁哥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三人都上了车,各就各位。
秦野依旧坐在背靠驾驶室的那个单独座位上,闭着眼,像是在利用这段间隙补觉。
陆砚坐在对面担架旁的长条座位上,眼神不时扫向秦野。
虽然那伤口在耳后,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是能看到,那一小块露出的白色纱布,一直在他眼前。那么显眼,像是一道无声的提醒。
“没事?他还是在逞强吧?虽然是小伤,但是也会限制他的行动范围和强度吧?”
调度声音响起。
“城北xx路xx号xx室,女性,六十五岁,突发头晕、乏力,站立不稳,家属在场。”
梁哥应了一声:“收到。”
车子立即驶出车库,沿着主路往北。
陆砚看着秦野的脸有些出神。
秦野的眼睛闭着,睫毛随着呼吸轻微地颤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脸镀上一层金色,宛如一副世界名画。
陆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去看移动终端上的出车信息和病情预报。
车停稳、车门打开时,陆砚最先迈了出去。
秦野在他身后停了一下,随即跟上。
楼道里很安静。家属等在门口,神色焦躁,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一张医保卡。
“我妈刚才突然就头晕了,没力气,站都站不稳,差点直接倒下去”,病人女儿的语速很快,声音里明显带着紧张,“还好我看见了,赶紧扶着她让她坐下,麻烦快帮忙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陆砚此时又先秦野一步迈进门去。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刚泡开的茶,空气里还有淡淡的中药味。
老人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搭在膝上,脸色偏白,看见急救人员进来,肩背明显松了一点。
陆砚蹲下,与她视线齐平。
“阿姨,我是120的医生。您现在头还晕吗?”
“刚才那一下很厉害,我突然眼前一黑,想要倒下去”,老人说,“现在坐着还行,就是好像没有力气站起来。”
陆砚点点头:“这几天吃得怎么样?喝水多不多?有没有拉肚子、呕吐?”
老人摇头:“都没有,就是最近睡得差。”
陆砚伸手示意:“我先给您测血压和血糖。”
他动作不快,语气也不急,从秦野手中接过设备时也很稳。他将血压袖带绕上病人手臂,用酒精湿巾擦拭病人无名指指尖,血糖针一扎,他轻轻一挤,指尖血顺利吸到试纸上。
一旁的秦野把氧气瓶和监护设备摆到顺位,还顺手接好了监护。
血压读数偏低。血糖在正常区间。陆砚看着数据,视线再落回老人脸上。
“您站起来会晕,可能跟血压有关系”,陆砚说,“现在您先别急着起身。跟着我的指令做几个动作。”
另一名家属紧张地问:“会不会是心梗或者脑梗之类的啊?”
陆砚抬头:“我们会进行排查。您先别自己吓自己,配合我们就行。”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高音量,却让房间里的躁动和不安慢慢降了下来。
陆砚让老人依次抬手、握拳、微笑、说出自己的名字。老人都做得很好。随后他让老人缓慢侧头、平视、再低头,观察是否诱发明显眩晕。老人有点晃,但很快缓过来。
“我建议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陆砚说,“尤其是排除心脑血管方面的风险,同时还要看有没有脱水、贫血、药物影响。”
家属又立刻紧张起来:“那是不是得赶紧走?她会不会在路上又晕倒?”
“我们会看着她”,陆砚说,“可以有一名家属跟车。”
他说完这句,站起身,走到担架旁,自己先把床面高度调好,又把固定带摆到顺位。
梁哥把担架推到沙发边。陆砚则转头问家属:“我们一般是送最近的医院,你们这边有什么想去的医院吗?”
“就去最近的医院,我跟你们去。”病人的女儿说。
老人准备起身时,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突然来了一阵大风要将她吹倒。
秦野抬手准备去扶。
陆砚的手却先到了。
他托住老人前臂,稳住重心。
“慢点,别急。”
秦野退到旁边,轻轻扶着老人另一侧。
转移上担架的过程很顺利。固定带扣上,监护看起来还稳定,陆砚把老人头部位置再微调了一点,确保她不会因颈部姿势不适而再次诱发晕眩。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现在感觉怎么样?”陆砚问老人。
“还行”,老人呼吸慢慢平下来,“就是心里还有点发慌。”
“好的”,陆砚说,“我们一直在旁边,您有什么不舒服都可以说出来,我们随时调整。”
老人点头,眼神里多了点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