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坐回那个单独座位,他将手伸到耳后,隔着敷料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贴合程度。陆砚看到了。
他没有立刻问,只是先把监护数据记录了下来。
车子转过一个路口,轻微颠簸。老人身体随着车晃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陆砚伸手扶住担架边缘,让她不会因为晃动再产生恐惧。
“没事”,他对老人说,“车在走,晃一下很正常。”
他说“没事”的时候,声音很稳。秦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陆砚一直盯着监护屏幕,同时又把老人身上盖的毯子往上拉了一点,盖到胸口。
车厢里安静下来。老人呼吸慢了,却仍紧张地攥着被角。
陆砚继续问病史:是否长期用降压药、最近有没有调整剂量、是否有糖尿病史、有没有贫血、最近睡眠如何。老人答得很完整,家属也在一旁补充。
“降压药早上吃了?”
“吃了。”
“剂量没变?”
“没变。”
……
路口红灯停下时,老人突然皱眉,捂了捂胸口。
“心口有点闷。”
陆砚立刻去看监护:心率无明显改变,血氧正常。他没有放松,手已经去摸老人桡动脉,确认脉搏强弱。
“你说的闷是胸口被东西压着的感觉,还是喘不过来气?”他问。
“像压着”,老人说。
陆砚点头:“我现在给您加做个心电图。”
秦野把心电线递过去,陆砚很快将导联贴好,心电图出来,没有明显急性改变。
陆砚对老人说:“心电暂时看不出急性危险。您现在的感觉可能跟紧张也有关系。继续深呼吸,放慢一点。”
老人照做,胸口闷感慢慢减轻。
梁哥从前面问:“要提前通知急诊吗?”
陆砚回答:“常规交接,重点说体位性晕厥风险和血压偏低,胸闷已缓解,心电无急性改变。”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清楚,信息结构完整。
秦野听着,没有纠正,也没有补充。
到达医院,担架推出车门,走廊灯光更亮,脚步声更多。交接台前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穿梭,呼叫声此起彼伏。
陆砚让病人家属先去挂号。自己跟交接护士简明扼要说完病情、体征、处置、变化。护士点头,复述关键信息,做好记录。
老人被推进诊室时,家属回头向他们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走到门口时,吹来一阵穿堂风,凉爽宜人。秦野抬手想把头发往后拨,似乎想到什么,动作又停住。
陆砚看见了,问秦野:“耳朵还好?”
“还好,不会成一只耳。”秦野的回答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还说笑呢,那我刚才看见你在车上还紧张地伸手去按。”
“我这是职业习惯。”秦野说。
陆砚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秦野耳后那点纱布。
“你这两天别再什么都抢在前面。”
秦野挑了下眉:“你在管我?”
陆砚的声音低了一些:“你伤口在那个位置,遇到需要用力、需要贴身操作的现场,拉扯一下就开,再出血,恢复得会更慢。”
秦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驳嘴,这次目光停得久一点。
梁哥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了,准备下一趟。”
回到车上,又回到熟悉的节奏里。
秦野依旧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陆砚把记录本翻开,写下交接时间和接收人姓名。笔尖落下很稳。写完后,他把笔和本收回胸前口袋。然后把后背抵在座椅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呼吸慢慢放平。
梁哥从前面说:“刚才这趟咱配合真不错。”
“没错,梁哥还是那么稳。”陆砚积极回应。
秦野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回到车库,还是陆砚先下车。
秦野在后面跟着,看起来似乎很放松。但走路时,肩背仍然很直。
陆砚开始把设备归位,把消耗品补齐,把担架固定带重新理顺。就像在他的脑子里有一个清单,他做一条就划掉一条,有条不紊。
秦野抱着手在旁边看着,没有催他,也没有插手。
等陆砚扣上最后一条固定扣带,秦野这才开口:“下一趟车。”
陆砚抬头给他一个笑容:“走。”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脚步声落在地面上,节奏一致,没有谁快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