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
车速很快,但对陆砚来说,仍然不够快。
担架随着路况晃动,他的重心跟着不断调整,手却始终压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次抬起都让胸廓完全回弹,每一次落下都干脆利落。
汗水很快顺着脊背往下淌。
“换我来。”秦野开口。
“不用。”陆砚说。
声音不大,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知道自己还能撑。
他不想浪费换人的那几秒。
“准备气管插管。”陆砚对秦野说,按压没停。
秦野早已把器械摆好,插管一次成功,位置确认,双侧呼吸音对称。呼吸囊接上后,通气节律很快稳定下来。
按压进行到十多分钟,除颤已经好几次。
屏幕上的节律仍旧顽固,时而室颤,时而又塌回无可灌注的波形。
“肾上腺素准备。”陆砚说。
“给了。”秦野推药的手很稳。
按压依旧没有断。
“前方两分钟到院。”梁哥喊道。
“好。”陆砚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救护车冲进急诊绿色通道,车一停下,担架立刻被推出。
陆砚没有从病人身边退开。他翻身跪上担架,膝盖卡稳床面,继续实施按压。梁哥和秦野推得很稳,担架轮在地面发出连续的滚动声,按压节律却没有乱。
急诊已有人等在入口。
秦野一边推着担架跑,一边和急诊医护完成交接,语速清晰、信息干净:
“男性四十三岁,院前心电提示ST段抬高,疑似急性下壁心梗。途中突发心跳呼吸骤停,已持续CPR约十五分钟,已插管通气,累计除颤七次,已用肾上腺素,途中一直未间断按压。”
急诊团队立刻接上。
“继续按压。”
“准备除颤。”
“充电完成。”
“离床。”
“放。”
屏幕抖了一下。
再一下。
又一下。
……
到第三十分钟附近,监护突然跳出有序的节律,波形从混乱里立了起来。
“有了!”
“恢复自主循环!”
陆砚没有立刻停,他多按了两下,确认波形稳定,才从担架上下来,退到一旁。
手臂明显在发抖,呼吸却慢慢放了下来。
病人被推进导管室。
家属站在门外,这一路上都是脸色惨白。
陆砚走过去,声音有些哑:“心跳已经恢复,现在交给院内团队继续处理。”
“谢谢……谢谢……”家属点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秦野站在不远处,靠着墙,又抬手按了按耳后的敷料。
陆砚走过去:“怎么又在按。”
秦野看了他一眼:“刚才这一路过来没少出汗,确认一下贴得牢不牢。”
他顿了顿,又问:“你刚才不换手,是担心我这点伤?”
陆砚摇头:“我当时没想这些,换人的时候会有停顿,和死神抢人的时候,我不想浪费一秒钟。”
秦野点头:“刚才这趟车,从院前到院内,没有谁浪费过一秒,也没有谁想过要放弃。”
梁哥走过来,把两瓶水递给他们,顺手捏了捏陆砚的胳膊:“现在手还好吗?”
陆砚接过水,喝了一口,才发现掌心发麻。
梁哥笑了一下:“他今天运气好,遇到了你们。”
陆砚也笑:“以后每次出车,最好都这么好运。”
他心里现在很笃定,如果把每一个该做的步骤做到极致后,运气自然会站在他们这边。
秦野没接话,嘴角却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们站在其中并不起眼。没人知道刚才那三十分钟里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紧急的情况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