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原以为,这一趟出车会像往常一样,被自然地归入“历史出车记录”一栏,不会再被单独提起。
直到三天后的例会上,有人点了这趟车。
会议并不算正式,就在值班室旁边的小会议室。
每次例会的主要议程,都是各组的人凑在一起,过一下近期出车情况,提出需要注意和改进的地方,同时传达新的政策文件。流程走完,很快就散。
但今天,话头却落到了陆砚身上。
“陆医生他们组转运高体重病人那一趟……”
有人开口。
陆砚抬头,是另一组的护士,语气谈不上针对,也谈不上随意。
对方低头看了看记录,然后抬起头。
“现场有没有考虑过等支援?”
问题问得很标准。
甚至可以说,是流程里“确实应该被问”的那一种。
陆砚能感觉到,现场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流程条款,而是湿滑的台阶、压下来的重量、还有那一瞬间失去平衡的空白。
他正准备开口,旁边却先有人说话了。
“考虑过。”
秦野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会议桌安静了一瞬。
“病人生命体征不稳定”,他说,“继续滞留,风险更高。”
“同时,现场条件不允许更多人进行操作。老小区,楼道狭窄,墙体漏水,地面湿滑。”
那名护士看向他,明显有些意外。
“我是说流程上……”
“流程没错。”
秦野打断得很自然,没有提高音量。
“但也要根据现场情况进行处置。”
他抬头看向对方,语气平稳,并不咄咄逼人。
那名护士点了点头,却没有就此结束。
“那医生这边呢?”她转向陆砚,“下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这一次没有迂回,问题直接明确落在陆砚身上。
空气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陆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在慢慢往上爬。他吸了一口气。
“病人预报病情是意识障碍,到达现场时病人呼吸不稳,血氧下降”,他说,“继续等待支援,意味着继续暴露在不稳定环境中。”
他顿了一下。
“当时的情况是,搬运风险可控,延误风险不可控。所以我们决定立即进行转运。”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再去抠流程条款。
他只是复述了当时的判断,并且他确信,这个判断是对的。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补了一句。
“新人第一年,判断还是要再谨慎一点。”
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好意”。
却像一枚标签,轻轻往他身上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