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不是那种突然砸下来的倾盆暴雨,而是先慢慢落,像在试探地面能不能承受。后来雨势渐密,连路灯的光都被水汽压低了一层,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调度的声音响起。
“城西xx小区,男性,行动受限,突发意识障碍”。
对讲机那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体重超过两百斤,楼梯无电梯。”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陆砚下意识抬头,看向秦野。
秦野已经在检查软担架和滑移布,动作一如既往的利索,像是在考试前就把所有答案准备好了。
“楼层?”他问。
“六楼。”
听到这里,梁哥从背后开着的小窗看了他俩一眼,神情沉了下来。
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越来越密。
陆砚却还是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
楼道里已经积了水。
老小区年久失修墙体漏水,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淌,扶手湿滑,灯光昏暗。
秦野站在楼道口往里看了一眼,脚步停住。
“硬担架上不去”,他说,“楼道太窄了,三个人抬,反而更不好控制。”
他转头对梁哥说:“你在下面接。”
然后才看向陆砚。
“我们上,用软担架。”
门一打开,闷热的气息混着雨水的腥味和汗味一起扑过来。
男人躺在客厅中央的地垫上,呼吸粗重,意识不清。
报警人站在一旁,不停地搓手跺脚,脸色发白。
雨水从没关严的窗户飘进来,打在地板上。
“先评估。”陆砚说。
秦野已经蹲下,将血氧夹到病人指尖。
数值跳出来,偏低。
“上氧。”他说。
动作一如既往地快。
陆砚配合着迅速完成评估,转运指征明确。
现在问题只剩一个——
怎么下去。
“担架怕是下不去吧”,报警人急得声音发颤,“楼道太窄。”
“别急”,秦野说,“我们会把病人送下去。”
他再次确认楼梯宽度,又看了一眼病人的体型。
“滑移布。”秦野说。
陆砚铺开滑移布,借助它将病人挪到合适的位置。随后,秦野展开软担架,两人配合,将病人放上担架,固定成侧卧位。
这是陆砚第一次真正面对这种体重级别的搬运。
不是书上的图示,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连呼吸都带着重量。
“我走前面。”秦野说。
陆砚点头,站到另一头,双手扣住软担架边缘。
抬起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重量是整块压下来的。
只觉得肩膀猛地一沉,腰部瞬间绷紧,呼吸被挤得变浅。
陆砚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前两层还算顺利。
到第三层,他的手开始发抖。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和楼道里漏下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冷热。
“慢一点。”他说。
声音不稳,却没有慌。
秦野没有回头:“好,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