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抬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率正在往上走。
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有点生气。
“如果他回去出了问题——”
他说。
“那是风险判断。”
秦野打断他,“但不是现在一定要占用这辆车的理由。”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很硬。
“急救车不是筛查工具。”
秦野继续说,“它只优先给最急、最危险的情况。”
便利店的玻璃窗里,有人探头看了一眼。
男人夹在两人中间,显得有些局促。
最终,男人自己做了决定。
“要不……我改天自己到医院去检查吧。”
他说,“不耽误你们。”
秦野点头。
“这是更合适的选择。”
他语气缓了些,又补了一句,“你现在这样,是把自己用得太狠了,工作重要,但是有些东西更重要”
“抽个时间,去做个系统检查。”
秦野说,“有些人,会因为你不顾身体而一直担心。”
男人愣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
那一瞬间,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动着。
车门关上,灯光亮起,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照得无处可藏。
“你刚才不该那样。”
陆砚先开口了。
“哪样?”
秦野一边归位器械,一边问。
“当着病人反对我。”
秦野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陆砚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给出答案。
“你想把所有可能都算进去。”
秦野继续说,“但我只想把真正危险的留在车上。”
“这是安全。”
陆砚说。
“这是资源。”
秦野抬头看他,“也是现实。”
他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些。
“在我们这地方,能全天候跑的救护车也就几十辆。”
“每天接到的呼叫,却是这个数的好几倍。”
“你把这辆车用在一个目前显然没事的人身上,”
秦野看着他,“就意味着,真正出事的人,能用的车就少了一辆。”
车子在路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梁哥握着方向盘,看着病员舱的监控画面,始终没有插话。
“你担心他,我理解。”
秦野最后说,“但我更怕另一头,有人等不到。”
这句话就像说得很轻,却像在陆砚的心里敲了一下。
梁哥一脚把车停在路边,终于开口了。
“虚惊一场。”
他说,“但也不算白跑。”
他看了两人一眼。
“走,我请客,买点热咖啡暖暖身子”
车门打开,冷空气灌进来。
陆砚坐着没动。
心跳已经恢复正常,却始终有一根弦没有完全松开。
这一趟出车,没有转运,没有抢救,没有生死一线。
可他知道——
他和秦野之间的分歧,已经被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台面上。
秦野没有错。
这一点,他心里明白。
只是他们看向同一个现场,
目光落下的位置,并不完全相同。
正因为如此,他才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如果这样的分歧是这辆车上的常态,
那自己,是否真的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调组这个念头,并不算特别强烈。
却在夜色里,慢慢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