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府。
孟伯风从医馆赶回家,一路穿过长廊,待看到正厅夫人身旁坐着聊天的人时,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喜得简直不可置信。
“哎!?”
听见这声儿,孟夫人搁下吃糖渍栗仁的小银叉,笑着朝门口努努嘴:“我就说不出一刻钟,你们孟叔就回来了。”
她抬手招呼道:“老孟,快看看是谁来了。”
孟伯风三两步走到温叙面前,温叙站起,亲热道:“孟叔可还认得我?”
话音刚落,肩头就挨了孟伯风一掌,带着几分嗔怒、语调没有一丝责怪反而亲昵极了的声音响起:“胡话!当我老眼昏花不成,能认不出来你?”
孟伯风是温父读书时的好友,二人年龄相仿又志趣相投,干脆拜了把子兄弟相称。
温父在临水镇经商,开药铺医馆,自幼习医的孟伯风就在温府的医馆内坐诊当大夫。
只不过后来孟伯风因为一些变故不得已举家离开临水镇,一别七八年。
“方才我支小厮去喊人的时候,特地嘱咐了,不让告诉他是谁来了。”孟夫人捂着嘴笑道,刚见着人的时候她的反应和自家夫君差不多。
“小叙啊小叙,你这孩子,”孟伯风拉着温叙从头到脚结结实实打量了一番,语无伦比,“可真是……一声不吭来了,怎的也不提前知会一下?”
孟夫人拉起玄霁:“这还有个孩子呢。”
温叙顺势介绍:“他是玄霁。”
中年男人灼灼的视线瞬间投来,不善人情世故、静静当着背景板的玄霁虎躯一震。
他后背绷紧了一瞬,然后抬眼和孟伯风对视。
“孟叔。”
“欸,”孟伯风从没见过玄霁,“你是小叙的……?”
温叙道:“朋友。”
玄霁看了眼出声小少爷,跟着“嗯”了声。
晌午,日上三竿。
孟夫人吩咐厨房准备了漠北特色的暖锅,一群人就这么围在锅子前烫羊肉吃。
用膳时,孟氏夫妻二人自然地就问起了温叙来由。
怕长辈担心,温叙只道是温母病了寻药途经漠北,念及多年未见孟伯风与孟夫人,这才特地来拜访一番。
玄霁不喜羊肉的腥膻气,尝了尝味道就放下了筷子,托着头静静听温叙和孟夫人聊天。
这一说话顾不上吃。
孟伯风不善言辞,不知怎么地又将话题绕到温母的病上后,被夫人瞪了眼,自觉说错话,干脆闭了嘴在边上勤勤恳恳替夫人烫肉。
温叙不想扰了两位长辈的兴致,转而和孟夫人聊起一路上的见闻经历。
突然,一筷子横过来,接着好几片烫好的羊肉落到他碗里。
温叙低头:“嗯?”
玄霁慢条斯理收回手。
“你吃。”
有人愿意伺候不肖自己动手,温叙乐得接受,拿起筷子就吃了。
午膳用了一半,门口闯进一道烈阳般的身影,她嬉笑着,一袭劲装,青丝高高束成马尾,手握着一柄长弓,风风火火地就进来了。
“哈哈哈,听我娘说今个儿贵客来访,我马不停蹄地就赶回来啦,我瞧瞧这是谁?”
贵客听到这打趣的话,放下筷子,淡淡揶揄道:“这么些年不见怎么还是一样的嘴贫。”
孟夫人冲女儿招了招手:“芙儿吃过没?”
“没呢。”孟芙将长弓丢给侍女,拉了个凳子,大剌剌撩起衣摆往温叙身边一挤坐下,一根手指挑起温叙的下巴道:“呦呵,什么贵客啊,原来是我那七年未见的童养夫。”
原本的位置不大,硬生生多插了个凳子,孟芙还附身凑近,温叙只能往一旁挪,左臂挨上玄霁的右臂。
真像个女流氓似的。
温叙暗暗腹诽,无语拍开孟芙的手:“你少来了,别招我。”
孟芙:“哈哈哈哈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会在漠北待多久?”
温叙:“最多三天。”
孟芙惊讶:“才三天!?这么短。”
她沉吟一声道:“唔,那可得抓紧时间了,趁着眼下我俩还是男未婚女未嫁,你别走了,留下来给我当夫君得了。”
温叙:“……”
孟夫人:“你这丫头,口无遮拦。”
“既然芙儿来了,刚好你们年轻人一起吃饭吧,我和你婶婶去消消食,一会吃完让芙儿带你们在府上转转。”孟伯风道。“
对于语出惊人的女儿,他们夫妻二人早已司空见惯,再者温叙与孟芙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若不是因为当年的变故,或许真能成一对也说不定。
“好,孟叔与婶婶慢走。”
见着温叙一本正经送别孟夫孟母,转过身对她却是一副要吐了的表情,孟芙忍不住捧腹大笑,还开口想再逗逗她这位害羞内敛小竹马的时候。
突然,一道阴恻恻的视线自上方袭来。
怎么后背发凉?
孟芙哆嗦了下,到嘴边的话顿住,猛得抬头,越过温叙的头顶对上了一双不善的眼眸。
对方比她高了不少,居高临下的,虚虚揽着被挤得后退的温叙,脸上没什么表情,孟芙却读出了一丝微妙的警告之意。
二人仅仅对视了一秒,对方就轻描淡写地收回了视线。
孟芙:“?”怎么感觉这人看她不爽。
温叙趁孟芙愣神,一把推开她,拉好凳子让她老实坐好。
孟芙坐直了看向这位陌生人:“……呃,你是?”
玄霁瘫着一张脸替温叙涮肉,一块儿接一块儿,不吱声。
眼看碗又要被堆满,温叙吃的差不多了,按下他的手:“怎么不理人?”
“他是玄霁,我朋友。”温叙对孟芙说。
“哦。”
温叙比孟芙大上几月,二人以兄妹相称,既然玄霁是温叙的朋友,那她理当也喊一声哥哥。
于是,孟芙道,“那我喊你——”玄霁哥吧。
“吃好了吗?”玄霁放下筷子打断。
话是对着温叙说的,不耐烦是冲着孟芙的。
孟芙:“?”
孟芙:“喂,你这人对我有意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