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哦,那些个饿死鬼投胎的进了屋头就抢,隔壁他王二柱家的老爷子夺粮食的时候被那么一推,直愣愣撞死了!”村道儿上大婶一胳膊挎着篮子,一手牵着孩子。
“还好昨个王爷刚好路过俺们村,随手将那些人给收拾了。不然不知道要有多少户人家遭殃,俺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本就日子紧巴巴的过,再遇着些个难事儿怕是活都活不下去了。”她道。
温叙点点头,村民大都靠着祖上那一亩三分地维持生计,年轻人虽然会进城找活计做,但只能稍微贴补家中,收入大头还是种地。
漠北不比江南地肥土沃,收成更要减半,所以今年这样的光景家家能攒下些粮食就不错了,自顾不暇,哪还有什么多余的去接济难民?
大婶牵着的小童穿着粗布衣,一看就寅吃卯粮的,小脸脏兮兮泛着层蜡黄,却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说话的温叙,偶尔小小咳嗽两声。
温叙想拿些零嘴给他,从包袱翻了一圈没找到,想来是被玄霁贪嘴吃完了。于是他空着手转而怜爱地摸摸小童的头,问大婶漠北王是已经走了吗?
“欸,昨个儿连夜就走了,死了的人还是俺们村长招呼人给裹了埋的。”大婶道。
真是不赶巧。
既然这样一会他和玄霁便直接进城去漠北王府了。
温叙道了谢,念着小童咳嗽:“婶子这么早去城里是……?”
大婶拽了下小童,说的话和温叙想的不约而同:“嗐,家里这娃娃不知怎么的染了风寒,一直拖着也不是回事,去城里给他拿些药。”
“风寒?”一听这二字,温叙道,“刚好我略通医术,可否容我替这孩子号个脉?”
一听这话大婶有什么不乐意的,这不麦芒掉进针眼里——巧了嘛。
她把小童拥到温叙面前:“快,狗柱,让大夫替你瞧瞧。”
温叙拉起小童的手腕,“可鼻塞流涕?”
“嗯。”
小童瓮声瓮气吸着鼻子点头,温叙收回了手。
大婶见他转而拿出一个药箱。
这家伙事儿看着比村上那个半吊子大夫的药箱精巧多了。
“拿着吧。”温叙拿出一个瓷瓶塞给小童,见小童懵懵的,小脸儿红扑扑,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掐了下,然后起身与大婶道:“症状尚轻,但孩子体弱拖不得,正巧我手上有些治风寒的药,婶子不妨拿去给这孩子吃吧,一日一粒便可。”
一听是药丸,大婶连忙摆手拒绝,药铺里的药丸制作比煎煮的草药麻烦许多,价钱更是他们可望不可即的,这小公子出手就是一整瓶,他们家一年攒下来的钱也不够付的。
她把小童手里的瓷瓶拿起就要还给温叙:“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温叙按住她的手,笑了笑下,温声解释:“婶子,这药我用不上,留在这里于我而言与泥丸无异,给你们再好不过了。”
大婶还是不肯收。
温叙动作虽轻柔,但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大婶推拒不得,只能惴惴不安地把瓷瓶收下了。
温叙接着说:“村里可还有其他染了风寒的?”
“那可多了,”大婶掰着手指,“除了俺们家狗柱,还有村长家的媳妇儿、破屋的张乞子一家……少说得有七八个呢!”
这轻飘飘的话挑起温叙一根神经,紧紧绷着,他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想,但眼下不好去验证。
于是温叙对大婶道:“婶子,这一瓶药丸少说有六七十个,可否劳烦您也分些与其他染了风寒的人?”
村上这阵子死了不少人,有一个甚至就是因着风寒起了高热走的,虽然邻里偶尔有摩擦但多少还是盼着大家好的。
药丸没花一分钱,是为横财,她本来就打算分些出去,大婶想也不想就应下了。
“不肖您说,俺本来就打算留点够狗柱吃的,其他全给俺那些村上邻里分出去。”
温叙莞尔:“婶子心善。”
大婶:“嗐,还是公子你菩萨心肠。要不是你愿意给俺药,俺哪有这机会充大头。”小童听不懂大人说的什劳子话,只记得奶奶说今个儿要带他进城,这等上好一阵子他有些焦急,拉着奶奶的衣服催促。
耽误人家多时,温叙顺势告辞。
大婶:“慢走诶!”
已翻身上马的青衣公子,回眸浅笑,衣袖翻飞间扬起缰绳,马蹄踢踏溅飞尘埃,清俊的身影渐行渐远,与初升的旭日一同并入阡陌尽头。
永安城。
一人一马以及衣袖掩盖下腕上一条黑亮的小蛇入了城直奔目的地——漠北王府。
大门朱红,入木三分写着漠北王府四字的御赐牌匾悬于其上,左右各一石狮,光从外面便能窥见几分府内的雕栏玉砌。
温叙翻身下了马,门房立马围上。
“来者何人?可有拜帖?”
温叙拿出温父临行前给他的温家家主令:“在下温叙,可否帮忙通报一声。”
门房接过家主令看了眼,确认无误后毕恭毕敬还给了温叙,侧身让出通道:“原来是温公子,失礼了,快请进。”早几日前管事的便与他们打过招呼,会有一姓温名叙的客人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