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青芜巷,年近古稀,脾气乖僻,神出鬼没。说出口的虽是问句,但一番交锋下来,温叙对面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的身份已然有了猜测。
接着,老头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张景捋了捋胡子,笑呵呵说:“小子,我就是你师父让你来找的人。”
早在一月前,毓真就给他传了信说有要事相求,介时会让她徒弟上门寻他。
张景与毓真是老相识,早些年得毓真相救欠下她一个人情。如今毓真既开了口,于情于理他都得帮这个忙。
于是接到传信后,张景便日夜兼程朝住处赶来,生怕回去晚了错过。没想到这刚到家门口还真给他赶巧与人碰个正着。
温叙拱手行了一礼,唤道:“张老先生。”
师父并未说明张仙人的身份,他想了想选择了这个稳妥的叫法。
张景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转身推开破败小院的门,“跟我来吧。”
温叙跟上张景,一边掏出手帕递给玄霁,看他把嘴角的血迹拭去,面露担忧地开口:“没事吧。”
方才若不是他没躲开,玄霁也不会为了护他硬生生挨下这道。
看到温叙面露愧色,玄霁将染了血的白色手帕收在手中,摇了摇头,“无碍,不打紧的。”
张景买的这处一进小院坐北朝南,堂屋与正房落于正中,东西各一间厢房。内里布置瞧着比外面好些,但砖瓦墙缝还是长了不少杂草。
因着常年在外游历,又无妻无儿孤身一人,所以他甚少归家。小院闲置无人打理,时间一长便荒草萋萋,房梁桌架更是积了厚厚一层的灰尘,稍一碰便簌簌飞落,呛得人不住咳嗽。
温叙放轻呼吸,挥手驱散空气中的尘灰。
步入堂屋,张景想弄些茶水招待客人,拎起的水壶一层灰,手指一印擦出一道痕迹,抖一抖里面更是空空如也。
张景微哂,放下水壶,“罢了罢了,家中什么都没有我便不招待了,小友勿怪。”
温叙不在意笑笑,“是我们叨扰了,先生不必在意。”
听着这话,张景乐呵呵顺坡下驴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翘着腿看了眼温叙旁边杵着的人,稀奇地咋舌:“呦呵,还是条修为不浅的小蛇妖。说吧说吧,你们一人一妖找我究竟是所谓何事?”
毓真都觉得棘手,他是真的好奇了。
被识破身份的玄霁淡淡看了眼上下打量他的老头,垂下眼睫,运气妖力调理内息。
看起来不甚靠谱的张仙人一眼就看穿玄霁是妖温叙丝毫不意外,师父既然让他来找他问同生契的事,那就说明他肯定有独到的过人之处。
温叙严谨措辞,将他如何与玄霁签下同生契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这事尽数说出。
听到“同生契”三个字,张景眼中露出诧异之色,“确定是同生契?”
是不是温叙再确定不过了,他道:“弘一师叔与玄霁说是,师父也说像是同生契。”
张景捻着胡子,“有契纹吗?”
温叙看向玄霁,玄霁撩起衣袖露出手腕,指尖凝出妖力一抹。
金色人形纹样缓缓显露。
玄霁收回妖力,契纹消失,皮肤恢复如初。
温叙的契纹是蛇形,在脚踝处。
看完契纹,张景更疑惑了,捋着胡子直念叨,“嘶,还真是……怎会这样?按理说不可能啊……”
同生契别人不知便算了,可他张景是张家的人,当年大名鼎鼎三大捉妖世家其中就有他张家。虽然捉妖人与妖族大战后,捉妖世家没落,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捉妖人了,但千百年来传承不是那么容易断的。
问题就出在同生契本身,这是小妖向大妖寻求庇护才会签下的契约。
一人一妖怎么会签下同生契!?
闻所未闻。
张景百思不得其解。
见张景迟迟不说话,温叙忍不住开口:“先生,是有哪里不对吗?”他与玄霁这同生契能解吗?
张景纠结道:“不对,哪里都不对。”
温叙心一紧,玄霁也皱起眉头。
“喂小妖,你渡过几次雷劫?”张景想起一点可疑之处,看向玄霁。
“两次。”玄霁说。
化形一次,再一次便是与小少爷相遇之时。
张景点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那这用心血滋养伴生草用以渡劫后养伤的法子,可是你从传承中得来?”
“没有传承,”玄霁顿了顿,“一个老头教与我的。”
温叙没想到这回答,微微一愣,玄霁从未与他说过这些。
“可知他姓甚名谁?”
玄霁沉默片刻,吐出封尘于记忆中许久的名字:“道归。”
张景脑海搜罗了一番发现他不认得这人,甚至从未听过名号。
“真是怪了,这法子我也只听家中资历深的老者说过,”张景啧啧称奇,感叹过后,他正色道,“这同生契我解不了,可能与你这什劳子伴生草有关,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找到你说的那个道归才行。”
看来欠毓真这个人情他这厢是还不了喽,把他张家那些已故的老骨头们从坟里刨出来说不定能才有办法。
听到解不了,温叙有些失望,却还不死心地问:“先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吗?
这么一问,张景“呵呵”笑了,他拍了下桌子,凑上前道:“小子,这你可就问对了。”
玄霁挑眉道:“有什么办法?”
“不算办法,但我给你们指两条明路,”张景比出一根手指,“这第一个路子呢,去找谷家人。”
谷家人?
在青石镇顾家留下皓阳珠的谷随风不恰恰姓谷吗?
温叙与玄霁对视一眼,二人想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