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
客栈中安静无声,东边天字一号厢房中的人迟迟未睡。
辗转反侧,了无困意。
一阵悉悉索索,榻上的人和衣坐了起来,白皙的手探出点燃灯烛,房中亮起微弱的光,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清润的眼瞳中烛光忽明忽暗,温叙怔怔看着烛泪沿着蜡烛柱身滑落。
“怎么了?”偏冷的声音响起。
温叙正愣神着,冷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低头借着烛光循声看去,摸索从床头揪出一个黑色长条。
“玄霁?”
“你怎么在我房中?”被打扰到的温叙有些小小的、说不清的恼火,眉头微蹙。
黑色长条在黑暗中散发出莹润的光泽,悠悠滑动缠上那只瓷白的手,尾尖扫过手腕然后懒懒垂下,落了一小截。
“你不高兴。”玄霁答非所问。
温叙:“……”
他眼中划过怔忡。
沉默了半晌,他放下举起的手。
“我有点想家了。”他在黑暗中说。
想他娘最近怎么样是不是醒来了,想他爹一个人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想正北正南,想府内的一草一木……
成衣铺苏父苏母对女儿嘘寒问暖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温叙突然想若是爹娘知道他也受伤了会怎样?
他娘肯定会一边抓着鞋撵得他爹满院子跑质问他爹是怎么照顾他的,一边吩咐府上小厨房煨汤药、煮补品……还非得看着他全都吃完才行。
是想家了啊。
难怪小少爷今天从成衣铺回来情绪平平,有些闷闷不乐。
妖没有家。
想家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太陌生,没办法体会。
但此时感受到小少爷身上流出的悲伤气味,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玄霁动了动,将身子缠得更紧了些,头搭在小少爷指尖。
“不要哭。”他有些生硬地说。
温叙听着这安慰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声音含笑有些无奈开口:“我才没哭。”
他低头抚了抚小蛇微凉滑溜的身子,“倒是忘了问你了,你的父亲母亲呢?那什么弘一师叔侄子的身份是假的吧?”
被识破假身份玄霁一点也不意外,小少爷这么聪慧怎么可能看不出。
“我不知。”或许还活着,或许早就死了,谁知道呢。
玄霁此话一出倒是叫温叙微微愣住了,摸小蛇的手一齐顿住。玄霁快要蜕皮了,正被这么时重时轻的手法摸得舒服,温叙手一停,他扭动将身子往温叙手里挨了挨。
黑蛇扭来扭去,温叙拢住他继续捏捏尾巴尖儿,“亲近的长辈也没有?”
玄霁不是说妖是从长辈那儿接受家族传承的吗?
亲近的长辈。
玄霁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糟心的老头,心下憋闷:“没有。”
察觉到玄霁话语中的小情绪,温叙笑着没戳穿,揽着小蛇躺倒到榻上,“好吧好吧,那既然这样以后我爹娘就是你爹娘了。”
一人一蛇熄了灯静静躺着,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小话。
“我怎么觉得你的蛇形比在温府的时候短了些?”
“妖可以自由控制身形。”
“那变大。”
“变小。”
“再小些。”
“不对,再大些……”
一来二去的,小蛇失了耐心一口咬在调戏他的某人指尖。
“啊,你咬疼我了……”
“哈哈哈哈我骗你的。”
“对了,明天带你去添几件新衣裳可好?”
“哼……”
……
翌日,祁昭早早就蹲守在玄霁门口。
眼看着客栈住客陆陆续续开始起了也没等到人。
怎么个事儿?
比他还爱睡觉吗?
左等右等,等到温叙房间的门推开了。
看清温叙身旁的人祁昭不由得瞪大眼睛。
“不是!?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