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看守他们的村民从铁门空隙扔了两个粗面馍进来。馍在地上滚满了灰,温叙捡起闻了闻发现里面没掺迷药,确认安全才敢下口。
石彰不知饿了多久狼吞虎咽吃了。
温叙一夜未睡。
似乎是第二天了。
铁门被从外面打开,新的祭品被扔进来,是个姑娘,而温叙则被那群人反剪着手带了出去,临走时他挣扎着在角落抓了把。
左右臂被钳着,温叙小腹不住抽痛,方才他挣扎反抗的时候被村民踹了一脚。
祭祀的地方被一圈黑色石头围着,形成一个外圈矮中间高起的祭坛,坛中央是一个圆形池子,池子中央供奉着狐狸形状的雕塑。温叙视线在黑色石头停留了一会,继而转开默不作声继续观察。
此时,祭坛周围跪满村民,所有人毕恭毕敬趴伏在地上,手高举过头顶。石彰说每次祭祀的时候,全村的人都会聚集在一起。温叙粗略数了下,祭坛周围不过十几个人,也就是说嚎风村拢共只有这么些人。
沿着阶梯拾级而上,温叙被带到祭坛中央,这时他才发现那方圆形水池中竟然殷红一片——全是血。
温叙不禁皱起眉,而这时村民点起火把后,突然在他膝窝一踹。
“跪下。”
“啊。”温叙吃痛双腿一软,甫一跪下,又被按着头重重磕到地上。
一夜未睡、肚子饿着、身上的伤还在发痛,这么一遭温叙霎时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胸口起伏难耐地喘气。
温叙心中暗骂,没等缓过来,就听见押送他的两人开口。
“大人在上,此为人是我们为您寻的新祭品,您可满意?”
身上被浇了一捧冰冷粘稠的东西,温叙被按着起不来身,也看不见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凭感觉和嗅闻到的气味判断应该是血,祭坛池子里的血。
说完这句话,外围趴伏的村民开始念起晦涩绕口的咒语,温叙听不清也听不懂。
随着咒语念着,祭坛地面开始抖动,邪风乍起。
温叙感到一股不适的阴冷之气蓦然停在他身前令人背脊发凉,接着他就被拽了起来。
温叙恢复了些力气扭动身体,怒视着村民:“放开!”
左边钳着他的大汉笑了,粗鲁地拍拍温叙因为怒气浮上红霞的脸,目光剜过他沾了血的脖颈。
“告诉你小子,能被狐仙大人认可是你的福气,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这样明天送你上祭坛的时候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
大汉做了个手刀,残忍笑笑:“你的下场就和那个人一样。”
那人指的自然就是石彰。
温叙啐了一口,扭头避开那张脏手,心里恶心得紧,喉间犯呕。
重新被关回土牢。
缩在黑暗里的姑娘听见声音瑟缩一下,接着继续小声啜泣,石彰看到他回来了拖着身子挪过来:“小温,你没事吧。”
挣扎消耗不少体力,温叙喘气撑着地上坐起来,这回他手脚倒是没被绑起来,大概是村民觉得他不成威胁。
“没事。”
温叙安慰石彰,定神看了看地上的碎石,确认完什么,他抬手卷起裤管,果然膝盖青紫一片,是被村民按着跪在地上磕的,手掌也被石子划破了。
一靠近,石彰看到温叙身上血淋淋一片,不住担心:“可是他们也放你的血了?”
温叙摇头:“不打紧,是村民泼的血。”
温叙侧身握上石彰的手,一双眸子在黑暗中发亮:“狐仙认可我了。”
“什、什么?”石彰吓了一跳,“认可了?”那岂不是第二天就要被送上祭坛活祭,再转头看到温叙脸上露出的神色不像害怕反倒像兴奋,石彰急了,“小温你倒底知不知道被认可是什么意思?”
这厢石彰越急,温叙反倒还笑了,这一笑石彰以为他疯了,握上他的肩膀狠狠晃了下:“你、你是傻了不成!?”
温叙当然没傻,今天出去这么一遭收获可谓是颇丰,他仔细回想看到的东西,按住激动的石彰蹲到他面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声音太大小心将看守的人再招来。
清润好听的声音从他喉间缓缓流出:“噤声,石哥你且安心听我说。”温叙凑到石彰耳边小声说着,石彰听着眼睛缓缓睁大。
温叙说完话,退到距离石彰一丈的地方,观察着石彰的反应。石彰有些不可置信,眼睛瞪得老大:“真的!?”问完他又有些不确信:“这、这能成吗?”
温叙笑了,目光囧囧:“我不敢做完全的保证,但咱们呆在这什么都不做只能等死,不如破釜沉舟替自己搏个一线生机。”
石彰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似的握紧拳头:“行,那我听你的小温。”
“好。”
温叙转身去角落,缩在角落的女孩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叫喊着“别过来”。温叙轻轻拍了拍她,温声安慰了半天,石彰也过来劝话,好歹是让人冷静下来了。
女孩名唤苏婉娘,家住不远处镇上,不知怎么的也被拐来了。她比温叙早些被带去问狐仙,亦是得了认可,此时孤立无援正六神无主慌得很。
苏婉娘的脚在被绑的时候扭伤了,温叙道了声“失礼”,握住她的脚踝,“咔哒”一声,错乱的骨头复位。苏婉娘攥着温叙的袖子咬着唇忍住了没吭声。
小姑娘很坚强,温叙眼里露出一丝赞赏,将方才与石彰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小妹莫怕,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苏婉娘睫毛上泪还没干,却丝毫没有犹豫赶忙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拉住温叙的袖子急急说:“我听你的。”
说完,怕人反悔似的又道:“我听你的,温哥。”
温叙在黑暗中点头说了声:“好。”那声音不重很轻,却莫名让人安下心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