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彰和苏婉娘愿意配合，温叙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衣裳沾了血没干透，黏腻地粘在身上不舒服，他将外衫褪了去，再用撕碎的布条绑住袖子好方便活动。

夜幕压了下来，漆黑一片，值夜的看守昏昏沉沉间听到土牢里窸窸窣窣碎石滚落的声音，没太在意。下意识以为这声响是沙鼠弄出来的动静。

土牢身处地下，又黑咕隆咚不见光的，可不就招这些小玩意稀罕嘛，沙鼠钻洞刨土，土块儿滚落，有这动静很正常。村上的人为了土牢不被沙鼠挖空而坍塌，定期会派人修葺一番。

这不，前两天才刚修过，一时半会不会那么容易塌掉。

再说这大半夜的，就算动静是牢里那几个人弄出来的又怎样？铁门锁着，人饿着，手头连个趁手工具都没有，谅他们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出不来。

想到这里，看守砸吧了下嘴轻蔑一笑，抱着臂头一歪睡过去了。

温叙用石头从墙上敲下土块儿，石彰负责将土块碾碎，苏婉娘则将土粉和温叙白天从祭坛那儿抓的黑粉混在一起。这黑粉不是旁的，正是祭坛火把旁掺了硝石灰的木炭粉。

第一天被绑到这里的时候温叙就发现土牢用的土不简单，掺了硫磺。斗室没有窗户而气体滞留不通，被关在这里的人吸入硫磺粉末，时间长了会出现头晕昏厥的症状，自然无力再挣扎逃跑。

他推断，这也是村民会将祭品关上好几日的原因。

不过，巧的是这些硫磺有毒不假，若与硝石碳粉混在一起能有奇效，这恰恰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本以为他们的动静会招来看守，但门外丝毫没有要来检查的意思，倒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若温叙知道了看守将他们发出的声音视作沙鼠作怪，怕是要意外又无奈地笑叹一声。

小家伙们立大功了。

翌日，石彰按温叙吩咐装成一副濒死的模样。

果不其然，祭祀前，村民到土牢中领“祭品”的时候，发现不省人事的活牲石彰，探了探鼻息发现人还有点微弱的呼吸，在带走温叙和苏婉娘的时候一并将石彰拖了出去，预备着祭祀结束放干他的血，趁着人没死绝榨干最后一点用处。

毕竟死人血是为不详，可万万不能献给狐仙大人的。

虽然有应对之策，但温叙例公行事地挣扎：“放开我！”苏婉娘跛着脚哭得眼睛红肿。

村民不耐烦地把人拖出土牢，带向祭坛。

漫天的黄，天穹与沙海相连，一只孤鹰凌空飞过，发出凄厉的鸣叫，风沙迷眼。

温叙和苏婉娘踉跄着被拖上祭坛中央，按着跪在狐狸石塑前面，而石彰则被扔在一边。

温叙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手被绑在身后，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悄悄动了动，静候时机。

祭祀仪式就要开始了。

按着温叙和苏婉娘的两人单膝跪地。

一身着祭司服饰的白发老翁举着火把缓缓步上石阶，而后点燃一圈篝火。

老翁眼睛浑浊而黯然，口中开始念起晦涩的语言，抬脚踏入血池。走至狐塑前，他弯下腰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蘸上血池中的血涂抹在狐塑眉心。

“焚吾骨血，逆召狐魂。仙人在上，庇吾后族……”

随着祭文念出，以狐塑为中心一声嗡响，血池中的血一圈圈荡开，激出呛人的血腥味，血池边围成一圈的村民匍匐参拜，以头抢地，口中高呼着。

“狐仙显灵！”“狐仙显灵！”

听着这话，温叙心中冷笑。

去你的狐仙显灵，草菅他人性命为自身谋福，他才不奉陪。

一股无形的威压腾起至上空，气息诡谲，惹人不适。祭坛边篝火烧得愈发旺，火舌翻涌。村民都在跪拜狐仙，压根没人注意绑着的祭品。

就是现在！

温叙瞅准时机，猛得挣开绳子，撑着地用力撞开身侧村民，瞄准方向将手里的东西一把丢进火堆，拉起苏婉娘丝毫没有犹豫，转身跃下祭坛！

石彰也突然诈尸而起，一连撞翻好几个村民，猛得从祭坛跳下。

温叙跌下祭坛滚在沙地里，摔得七荤八素，全身骨头裂开似的疼，但他不敢耽搁，爬起来拽上苏婉娘拔腿就跑。

“跑！”

村民被突然的变故镇住，未等回神。

蓦然间，伴随着几声细碎的声响，火堆“腾”地炸开，火星四溅，粉尘乱飞。几个村民被炸伤，连连哀叫。

祭司的老翁在血池中逃过一劫，挥散眼前呛人的烟雾，恢复视线，再一转头。

原先押着祭品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人跑了！

倘若祭祀失败，狐仙大人会降下天诛。

老翁恼怒极了，振臂敲下手杖，伸出满是皱纹枯树皮般的手指向温叙他们逃跑的方向，嘶哑着喉咙吼出。

“快、快追！！”

温叙听到了身后老翁是声音，头也不回跑得飞快。虽然连着几天没怎么进食，身子亏虚弱得厉害，一动起来肺就要炸开似的疼，他丝毫不敢停。

因为这一停，没得怕就是命了。

眼看就要出村了，苏婉娘逐渐体力不支落在后面，温叙一把拉上她的手腕，脚步不停咬牙催促。

“快了！再坚持一下，跑出村就有希望！”

“嗯！”苏婉娘咬唇，艰难应答。

三人片刻不敢停歇，终于逃出了村子，然而未待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