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脸开始消失。鼻子,眼睛,嘴巴,像被无形的橡皮擦从下往上擦除。
最后是整个头颅,头发,脖子,躯干,手臂——全部消失,连衣服都没留下,像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碎片湍流恢复平静,继续流动,映照着其中翻滚的、属于男人生前的最后画面:他冲进钟楼时脸上的狂喜。
死寂。只有湍流流动的、像无数人低语的窸窣声。
“这是……”陆子期扶着门框,声音在抖。
“空间的‘死区’。”余挽歌被沈墨白拉回门内,低头看着自己苍白无感的双腿。
“基础规则崩塌,支撑这片空间的架构失效了,露出了系统底层的虚无。掉进去的东西,会被从存在层面彻底删除。”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能动,但有半秒延迟,像隔着厚重的水操作木偶。
规则视觉中,她的双腿位置是两团不断波动的灰色乱码,银色天平的银辉正在缓慢“修复”那些乱码,但进度极慢,像用针线缝合一片崩溃的星空。
她抬头。旋转石阶还在,向上延伸进塔顶的血红脉冲光中,像一条通往地狱心脏的螺旋肠道。
但阶梯本身是“活”的。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是空间意义上的“不稳定”——每一级台阶都在缓慢蠕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食道内壁在蠕动,表面浮现有规律的、呼吸般的起伏。
台阶的高度、宽度、倾斜角度都在随机变化:上一秒还是正常的三十厘米高,下一秒可能突然拉升到一米,或者塌陷成只有十厘米的薄片。
更诡异的是,阶梯的“方向”也在变:有时向左旋转,有时向右,有时甚至短暂地上下颠倒,像一条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蛇。
血红脉冲从塔顶洒下,每三秒一次。
每次脉冲亮起,阶梯就剧烈痉挛一次,所有台阶同时改变形态,发出像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这……”秦素衣脸色发白。
“钟楼内部的空间规则也在崩溃。”沈墨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刚才的拉扯中裂了一道缝,裂缝刚好横过右眼。
“但我们没有选择。退回去是正在湮灭的小镇,留在这里会被碎片湍流吞噬,只能向上。”
“向上去哪?”林婉清缩在后面,声音带着哭腔。
“系统核心。或者……”余挽歌看着阶梯顶端隐没的黑暗。
“镇长说的‘下一个副本’入口。钟楼应该是中转站。”
她深吸一口气,踏出第一步,踩上最近那级正在“呼吸”的台阶。
脚落下的瞬间,台阶像受惊的动物般剧烈抽搐,然后猛地向上拉升半米。
余挽歌身体失衡,向后仰倒——
银色天平虚影在她身后闪烁。没有她主动操控,是权柄的本能反应——审判者对“落脚点”的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