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像开关。人群“哗”地向后散开,以余挽歌为中心空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圈。
只有沈墨白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她斜前方。
秦素衣握紧了医疗包,指节发白。
陆子期咬紧牙关,但脊背挺得笔直。
林婉清躲在秦素衣身后,但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指甲陷进布料。
各种目光如箭射来:怀疑的,恐惧的,愤怒的,庆幸的(还好不是我),还有几个幸灾乐祸的(终于有明确的替罪羊了)。
镇长的手指在颤抖,但稳稳指着她:
“余挽歌,编号E-729。昨夜……你在哪里?”
余挽歌没有动。
她看着镇长,看着那张正在崩坏的脸,看着袖子里抽搐的手,看着那双眼中的混乱——机械的执行指令、人性的痛苦挣扎、程序的错误警报,全部混在一起,沸腾。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
沈墨白想拉她,指尖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她轻轻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很小,但很坚决。
她继续走,走到离镇长五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她能清楚看见他脸上那些裂纹在蔓延,像干涸大地在龟裂,裂缝下不是血肉,是暗银色的合金骨骼和闪烁的电路。
“我在确认真相。”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广场的死寂里。
“关于这个镇子。关于这些规则。关于你——镇长先生,或者说,镇长程序。”
镇长的脸剧烈抽搐。
“遵守规则……是唯一的生存方式。你的行为……破坏稳定。”
“稳定?”余挽歌又向前一步,这次只有三米了。
“用玩家的死亡、用情感的抽取、用一次又一次的溶解,来维持的‘稳定’?用478次一模一样的轮回,来维持的‘稳定’?”
“478次”这个词出口的瞬间,镇长的身体发生了可怖的变化。
不是震动,是“解体”前兆——他整个人模糊了一瞬,像信号被强干扰的全息影像,轮廓溃散成亿万光点,又强行聚合。
灰袍下的躯干发出尖锐的、像金属被撕裂的“嘎吱”声。
脸上的裂纹瞬间扩散到整个面部,像一张被摔碎的陶瓷面具,碎片勉强粘合。
人群炸了。
“她在说什么?!”
“什么轮回?!”
“镇长他……他不是人?!”
“是机器!是怪物!”
恐慌开始转向愤怒。
当恐惧找不到出口,就会转化为对“非我族类”的暴力冲动。
几个玩家开始捡地上的石块。
余挽歌没有理会。她继续向前,走到两米处——这个距离,她能闻到镇长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臭氧、烧焦电路和某种甜腥液的怪异气味。
“镇长先生。”她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你房间里的那些积木模型,很精致。方舟塔,大悲院,星海美术馆……还有我外婆家的老房子。为什么都是现实世界的地标?为什么都是……我记忆里的地标?”
镇长的嘴张开了。
没有声音。只有剧烈的、像坏掉马达的“咔咔”声从喉咙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