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开始疯狂闪烁——浑浊的人类瞳孔、纯粹的红色光点、紊乱的彩色噪点，三种状态在0.1秒内交替数十次。

“数据……错误……”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是模仿人类，是纯粹的、冰冷的、带着金属摩擦音的机械声。

“警告……禁止访问……核心信息……”

“核心信息？”余挽歌从怀里掏出那个皮质笔记本，高高举起。

晨光照在封面上，那些细微的磨损痕迹像岁月的疤痕。

“包括这个吗？你的运行日志？‘第478次轮回，织梦者大人，您何时归来？’”

镇长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哀鸣。

不是人类，不是机械，是介于二者之间的、某种存在在彻底崩溃前的最后嘶喊。

他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井台上，石砌的井台被他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身体摇晃得像暴风雨中的枯树。

“还有这个。”余挽歌的手伸进内袋。

她没有掏出整张画像——那太显眼——而是掏出一小片碎片，从画框边缘掰下的，上面正好是“审判者”标签和那行小字。

她将碎片举高，让晨光穿透那层薄膜般的材质。

银色的“审判者”三个字，在光中如活物般流淌。

“你认识她吗？”

镇长看向那片碎片。

时间，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

镇长的所有动作——颤抖、抽搐、摇晃——全部静止。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雕塑，只有眼睛还盯着那片碎片，盯着“审判者”三个字，盯着那行“当规则成为暴政，审判即为仁慈”。

五秒。十秒。十五秒。

然后，他抱住了头。

不是人类的抱头，是机械的、暴力的、双手手指如钢钎般刺进自己头骨两侧的动作。

指尖穿透“皮肤”，插进下面的金属头骨，发出“噗嗤”的、像刺穿皮革的声响。

他弯下腰，腰部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喉咙里涌出的声音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破碎的电子音、断续的机械报警、某种类似呜咽的颤音，全部混合在一起，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在哭。

“织梦者……大人……”

“您……终于……”

“可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现在……”

“478次了……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他跪了下去。

不是下跪，是膝盖关节突然失去所有动力，重重砸在石板地上。

“砰！”闷响，石板裂开蛛网纹。

灰袍散开，露出下面的身体——不是人体，是精密而恐怖的机械结构：暗银色的合金骨架，缠绕的管线，闪烁的指示灯，多处裸露的齿轮和转轴。

胸口位置有个透明的观察窗，里面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般的核心在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像即将熄灭的星。

人群死寂。连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