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聚集了约三十八人——这是余挽歌的快速计数。
从近百到三十八,三天。不,还没到三天。
镇长站在井台边,背对着井,面朝人群。他依然穿着那身灰袍,但今天看起来……像一张没加载完的图片。
不是外形差异,是存在本身的“不完整感”——轮廓边缘有细微的、跳动的锯齿,像低分辨率影像被强行放大。
他的站姿不再是那种精准的佝偻,而是左右轻微摇晃,像在抵抗某种内部失衡。
更触目的是他的手。
左手垂在身侧,五指间歇性地抽搐:蜷缩、伸展、再蜷缩,每个循环持续2.7秒,精确得像故障的节拍器。
手指关节处的“皮肤”已经开裂,露出下面暗银色的金属骨骼,裂缝里偶尔迸出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他的脸最可怕。那张羊皮纸般的、布满皱纹的脸,此刻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非生物的质感——不是衰老的皮肤,是高度仿真的合成材料在高温下轻微熔融、又强行凝固后的状态。
而且表情……那不是表情,是多种矛盾指令冲突后僵住的面具:嘴角想向下撇出威严,眼角却在抽搐泄露痛苦,眉间试图皱出愤怒,但肌肉纤维不听使唤地跳动。
他在“崩坏”。余挽歌想起日记里那句话:“程序错误率15.7%”。现在看来,远不止了。
最后一个玩家被巡逻队“请”到场。镇长抬起颤抖的手——这个简单的指令他执行了两次:第一次手臂抬到一半,突然僵直在半空,持续三秒,然后像断线木偶般垂下;第二次,他整个身体都跟着手臂的动作前倾,差点摔倒,勉强站稳后才完成抬手动作。
“各位客人。”他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平板语调,但每个字都裹着细微的电流杂音,像坏掉的收音机在勉强播音。
“今天……在任务发放之前……有紧急事项。”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人群。
眼球转动的速度不均匀,时快时慢。扫到余挽歌时,眼球突然停住,瞳孔(如果那是瞳孔)极速收缩、放大、再收缩,像在反复对焦。
“系统检测到……”他说,这个词说得极其艰难,像在呕吐异物。
“污染。”
人群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有外部数据……侵入小镇结构。污染源……在……我们中间。”
骚动如涟漪扩散。有人后退,有人往前挤,有人左右张望——不是找污染源,是看别人在怀疑谁,好跟着怀疑。
恐惧在人群中传递时,会先转化为对“异类”的猎杀冲动,这是群体自保的本能。
“什么意思?”前排一个壮汉问,声音在抖。
“谁是污染源?”另一个女声带着哭腔。
镇长的左手抽搐加剧。他把手塞进袖子里,但袖子布料下凸出五根手指的轮廓,在疯狂抓挠自己的手臂。
“经过扫描……”他继续,声音里的电流声越来越大。
“锁定。特征:能量波动异常,记忆数据异常,行为……偏离预设。”
他抬起头。这次动作太快,颈骨发出“咔嚓”的机械声响。
手指伸出袖子,直直指向——
余挽歌。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