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衣看着她,眼神复杂——担忧,惊讶,还有一丝欣慰。
“你确定要去?你的身体——”
“周老师死了。”林婉清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哭腔,但字字清晰。
“他那么好,只是想帮一个哭泣的孩子……然后他就在我们眼前……化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下一个会是谁?你?我?还是其他任何一个因为‘想帮助别人’就该死的人?”
她擦掉眼泪,但新的又流出来,混合着倔强。
“我是胆小,我娇气,我什么都怕……但我不想因为怕,就像老鼠一样躲着,等轮到自己死的那天。至少……至少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为什么善良会是罪,为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啜泣。
陆子期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里的火星亮了些。
“你不胆小。胆小的人不会在所有人都逃走后,还留在原地,还去碰那本可能也是陷阱的规则手册。”
林婉清脸红了,但没低头。
沈墨白已经掏出笔记本和铅笔,快速勾勒镇长家的简易平面图——基于他之前的观察和林婉清描述的补充。
“晚上十点后,镇长通常会去钟楼,停留一小时左右。这是我们的窗口。后门在这里,锁是木闩,可以从外面用薄片拨开。进入后路线……”
他标注、计算、推演,动作快而准,像在准备一场不能失败的诉讼。
律师的逻辑思维在无序的恐怖中强行构建秩序,这是他应对焦虑的方式,也是他提供价值的方式。
秦素衣看着他们,许久,轻声说:“我留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婉清需要人照顾,她的高烧还没退,那些斑纹……”秦素衣声音恢复了护士的冷静,但余挽歌听出了那冷静下的颤抖。
“而且如果还有其他伤员……刚才的混乱,可能有人受伤。我需要留下处理,也需要……有人在这里接应你们。”
她顿了顿,从医护包里掏出那卷绷带——只剩三分之一了,递给沈墨白:“带上。万一。”
沈墨白接过,点点头,小心地收进内袋。
陆子期说:“我也留下帮忙。我走不快,跟去只会拖累你们。而且……”
他看了看那对还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情侣,又看了看秦素衣。
“秦护士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如果你们出事了,至少……要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记得。”
他说的很平静,但“记得”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在这个记忆可以被清洗、存在可以被溶解的系统里,“记得”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余挽歌看着他们。这个临时的、脆弱的、被死亡和恐惧强行粘合的团队,开始有了形状。
不是因为完全的信任,而是因为共同的困境,和那一点点刚刚萌芽的、微弱但顽固的“不想坐以待毙”的决心。
“晚上十点。”她说,“镇长家后门外集合。
如果十点十分镇长还没离开,计划取消。如果巡逻队出现,立刻分散,从不同路线撤回这里汇合。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