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逐渐苏醒,而是像按下开关——所有房屋的门在同一秒推开,镇民们鱼贯而出。
同样的灰褐色衣服,相似的步幅,沉默地走向水井、菜地、街道。
没有问候,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和工具摩擦声,在晨雾中编织成一场精准的、无声的哑剧。
四人穿过街道。镇民们的眼睛短暂地转向他们,又迅速移开,严格遵守着三秒规则。
但余挽歌注意到,今天有些不同——那些空洞的眼神在移开前,会多停留0.1秒,像在确认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他们在看时钟。”陆子期突然说,声音很轻。
余挽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镇民在打水时,抬头看了一眼钟楼方向——虽然钟楼没有钟,但那个抬头的动作,那个停顿的节奏,像是在读取无形的时间。
沈墨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数据流滚过:“行为模式分析:今日镇民动作同步率比昨日高3.7%。异常。”
就在这时,哭声传来。
不是从预定测试的铁匠铺方向,而是从小镇中心的广场。
一个老妇人嘶哑的哀嚎,混着一个孩童压抑的抽泣,在整齐划一的“程序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段错误的代码。
“我儿子……昨晚没回家……求求你们,谁看到他了……”
沈墨白停步,眼镜转向广场方向,文字浮现:“……求助信号检测。对象:老年女性NPC,身份识别:王秀兰,六十三岁,镇东裁缝铺。状态:极度焦虑,真实性评估……92%。”
他顿了顿:“高真实度。但她身边的孩童——”
余挽歌已经看到了。老妇人腿边蹲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抓着她的衣角,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但声音压得很低,像被训练过。
孩子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栗色的头发和一双紧紧攥着衣角的小手。
规则三:必须帮助所有求助者。
规则七:不可接触哭泣的孩童。
矛盾以最赤裸、最残忍的方式,砸在所有人面前。
余挽歌的怀表突然烫得灼手。她低头,表盘上浮现一行极淡的、之前从未出现的银色小字:
“场景7-B运行中”
记忆碎片就在这时炸开。
实验室。冷白灯光。她穿着白大褂,站在环形屏幕前。
屏幕上正是此刻广场的场景——老妇人哀求,孩童哭泣,一群模糊的人影在远处犹豫。
画面一角跳动着数据:情感波动值、道德倾向指数、风险预估曲线。
“场景7-B,道德困境测试。”她的声音在记录,平稳,专业,没有波动,“对象:第43批测试组。预设冲突:规则三与规则七。预测结果:87%的测试体会在情感驱动下选择干预。”
一个年轻研究员的声音:“但干预会触发规则七惩罚。他们会……被抽取。”
“是的。”她的声音依然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