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的“咔哒”声像第二颗心脏，在死寂的清晨房间里异常清晰。

余挽歌睁开眼时，指针正从五点三十九分跳向五点四十。

金属表壳在她紧握的掌心里微微发烫——从昨夜开始，只要她情绪波动，怀表就会升温，像在共鸣，也像在警告。

距离计划中的测试还有二十分钟。距离下一次巡逻队监测还有四十分钟。

她坐起身。对面床铺，沈墨白几乎同时睁开眼——律师的警觉让他无法在这种时刻沉睡。他无声地戴上眼镜，镜片在微光中划过一道冷蓝。

“时间。”他唇语。

余挽歌点头，用怀表朝他示意。

下铺传来细微的吸气声。

陆子期蜷缩在那里，眼睛睁着，盯着上方床板的木纹。

他的呼吸很浅，每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压抑的颤抖——不是恐惧，是疼痛。

慢性疼痛的人会发展出一种特殊的呼吸方式，既深到能维持生命，又浅到不惊动痛觉神经。

“没睡？”余挽歌低声问。

陆子期缓缓转头，脸色在晨光中白得透明，眼下青黑浓重。

“睡了一会儿。”他声音很轻，“疼醒了。不过正好，测试需要我看起来……虚弱，对吧？”

他试图笑一下，但那笑容没成型就散了。

秦素衣从隔壁房间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只陶碗。

水面浮着细微的白色絮状物，即使在昏暗中也隐约可见。她把碗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余挽歌看到她指尖在抖。

“林婉清的温度降了零点六度，三十八度一。”秦素衣声音压低。

“但那些红色网状斑纹……扩散了。从小臂到手肘，现在开始向肩膀蔓延。而且颜色变了——从淡红变成暗紫色，像……皮下出血，但皮肤是完好的。”

她抬起头，眼里有压抑的恐惧：“这不是病。这是……侵蚀。”

余挽歌的怀表烫了一下。记忆碎片闪烁：实验室屏幕上，一个测试体的实时生理数据，皮肤表面浮现网状红斑，标注是“情感过载导致的微血管破裂”。

“是系统在吸收她的情感能量。”余挽歌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陌生。

“恐惧，痛苦，焦虑——这些是系统运转的燃料。敏感体质的人会最先出现生理反应。”

秦素衣的手指攥紧了陶碗边缘：“那我们就等于在给系统供能。”

“但系统也需要我们活着。”沈墨白整理着衬衫袖口，动作一丝不苟。

“所以它用规则限制行为，用任务制造虚假目标，用‘三天生存’给我们希望——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持续产生情感，但又不会过早崩溃。我们既是燃料，也是反应炉的一部分。”

陆子期已经穿好衣服，灰色卫衣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他扶着床柱站起来，膝盖明显僵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所以我们是电池。那测试就是……看看电池能不能反过来电到机器？”

“可以这么理解。”余挽歌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五点四十七分。

距离六点还有十三分钟。

五点五十分整，小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