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挽歌握紧纸条,起身,转身——
镇长站在巷子口。
镇长站在巷子口,灰袍在渐浓的暮色中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但他那双眼睛——浑浊的、空洞的灰色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像两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余挽歌,也看着她手中的纸条。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巷子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胶水。
“黄昏了。”镇长终于开口,声音平板得像在念诵经文,“规则一:日落而息,夜晚不可外出。你在外面。”
余挽歌将纸条悄悄塞进袖口,抬起下巴:“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
“但你在外面。”镇长重复,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而且,你在巷子里。哭泣孩童的巷子。”
“我没有接触他。”余挽歌迎着他的目光,但小心避开眼睛,只盯着他下巴上一道细微的疤痕。
“规则七说不可接触哭泣的孩童。我看到了,听到了,但没有碰触。距离最近时也有一米。”
镇长盯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情绪,不是思考,而是更机械的、像数据流一样的东西。
余挽歌甚至能听到极细微的“嗡嗡”声,从他身体内部传来。
几秒后,他说:“回镇长家。立刻。”
没有惩罚,没有威胁,只是命令。
但命令本身就是一种威胁——违反命令的后果未知,所以更可怕。
余挽歌走向巷子口。与镇长擦肩而过时,她闻到了那股味道——
消毒水。甜腥。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臭氧的金属味。
和她在纯白房间醒来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也和记忆碎片中实验室的味道重合。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街道。
走出十几米后回头,镇长还站在巷子口,背对着街道,站得笔直,像一尊被遗忘在那里的雕像。
回到队伍,沈墨白立刻问:“纸条?”
余挽歌递给他。沈墨白借着最后的天光查看,眼镜片上文字飞掠:“……书写分析:笔迹模仿人类儿童,但笔画连接处有微小断裂,像机械书写。墨迹成分:人类血液混合微量导电凝胶。血液来源:多人,血型包括A、B、O,均为未成年。”
他摘下眼镜,脸色难看:“这不是一个孩子的血。是很多孩子的血,混合了……某种系统用的传导介质。”
“纸条本身是系统生成的?”张凯颤声问。
“或者是一个诱饵。”余挽歌说,“用真实受害者的血,写下一句可能是真相的话,引诱我们去镇长家探查。但为什么?”
沈墨白重新戴上眼镜:“因为镇长在等。等有人违反规则,或者……等有人接近真相。”
晚餐是冰冷的粥和硬得像石头的干粮。
沈墨白用眼镜检查过,食物安全,但“安全”不代表“能吃”——粥里有细小的黑色颗粒,像虫卵,又像某种植物的种子,在汤水里缓缓沉浮。
余挽歌坐在角落,小口吞咽。纸条藏在衣服内侧口袋,贴着胸口。
那行血字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皮肤,也烫着她的记忆——方舟塔、实验室、争吵、血手……
“余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