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传来王明的催促声。余挽歌将怀表收回口袋,金属壳温热依旧。
“晚上的事,”沈墨白压低声音,“需要计划。”
余挽歌点头。两人走回前院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钟楼。
塔顶的空框架在渐暗的天色中,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句号。
下午三点十七分,最后一块废铁落入后院。
没有人欢呼。李薇瘫坐在地,手掌的绷带又被血浸透。
张凯的眼镜碎了一片,他用胶带勉强粘着。王明双臂布满细小的划痕。余挽歌的手套磨破了,掌心火辣辣地疼。
只有沈墨白还算整齐,但白衬衫的袖口已染成铁锈色。
铁匠放下锤子,走到后院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点头:“行了。”
他从炉边捡起半截炭笔,走到那面逆时针钟下方。
墙上密密麻麻的划痕,竖线,整齐排列。他在最下方添上新的一道。
张凯凑近数了数,声音发干:“……二十四道。”
“什么意思?”王明粗声问。
铁匠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排划痕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从水缸里舀了瓢水浇在炭笔上。
嗤的一声,白气腾起,炭笔化了,融进水里,水变成浑浊的灰黑色。
他将那瓢水泼在炉中。火焰猛地蹿高,变成诡异的青白色,持续了三秒,又恢复橙红。
“走吧。”铁匠背对他们,重新拿起锤子,“天快黑了。”
余挽歌最后看了一眼那排划痕。
二十四道,但最上面的几道颜色极浅,几乎要与墙面融为一体。如果那些也算……
可能不止二十四。
可能这个任务已经被重复了无数次,墙上的划痕被一次次涂抹、覆盖、重划。
直到墙面再也承载不下,于是系统——或者镇长——将它“重置”,只留下最浅的痕迹。
就像时间。不往前,只是循环。而每一次循环,都会留下一点抹不去的印记。
返回镇长家的路上,夕阳以异常的速度沉没。
不是缓缓西沉,而是像被地平线拉扯着坠落。
上一秒还在屋檐高度,下一秒已触及远山。
影子在石板路上疯狂拉长、扭曲、融合,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余挽歌看了眼怀表:下午四点二十。但天色已如傍晚六点。
时间在这里不仅不往前,还可能……不均匀。
路过一条窄巷时,怀表突然烫了一下。她停步,掌心刺痛。
哭声就在这时传来。
和早晨铁匠铺旁的录音式哭声不同,这次的声音是“活”的——有呼吸的间隙,有哽咽的颤抖,有真实的、属于孩童的疼痛呜咽。
从巷子深处飘来,在突然降临的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