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搬运到第三个小时，意外发生了。

李薇在传递一块边缘锋利的铁片时，角度稍偏，锋刃划过掌心。

不是浅浅的划伤——皮肉翻开，血瞬间涌出，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诡异的是，血滴在地面后没有迅速渗入，而是聚成一颗颗饱满的暗红色珠子，在尘土上微微滚动，像有生命般朝着同一个方向——铁匠铺内——缓慢移动。

“该死！”王明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朝铺子吼：“有绷带吗？！”

铁匠背对着他们，锤击声停了一瞬，又继续。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柜子下层，白色罐子。”

沈墨白找到罐子，里面是半罐灰白色粉末，闻起来像石灰混合草药。

他撒在伤口上，血居然真的缓住了。

再用秦素衣给的绷带包扎——血迹在白色布料上洇开，颜色比正常血液更暗，近乎发黑。

余挽歌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些朝铁匠铺移动的血珠。

在即将滚进门槛时，血珠突然“噗”地一声，同时蒸发，只留下几处深色痕迹。

她抬头，正好对上铁匠转过来的视线。

他不知何时停下了打铁，正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刚才观察的地面。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举起锤子。

咚。火星溅在那些血痕上，痕迹消失了。

“休息十分钟。”沈墨白看了眼腕表，“余挽歌，你帮忙把这块铁搬到后院。王教练，你们俩休息。”

余挽歌接过铁块。大约二十公斤，边缘粗糙，带着锈蚀的铁腥味。

她搬起走向后院时，感觉到铁匠的目光还黏在她的背上，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期待？

后院堆满锈蚀的农具，像一片金属的坟场。余挽歌放下铁块，直起身，目光越过院墙——

钟楼的尖顶矗立在暮色中，从这个角度看去，它似乎更近了，近到能看清石缝里生长的暗绿色苔藓。

她闭上眼睛。不是估算，而是“看见”：从脚下到钟楼门口，每一步的距离、石板的缝隙、转弯的角度……数字自动浮现在脑海：

二百五十三步。

比从镇长家窗户算的少二十步。但为什么是二十？为什么这个数字会如此精确地刻在她记忆里？

“你在算什么？”

沈墨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来水壶，目光却跟着她看向钟楼。

“距离。”余挽歌接过水壶，没喝，“和差异。”

“差异？”

“从不同起点到钟楼的距离，我‘知道’精确步数。就像我知道铁匠铺的钟是逆时针的——”

她从口袋掏出怀表，打开表盖，“——和这个一样。”

逆时针的指针重叠在十二点。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在昏光中泛着冷银。

沈墨白沉默地盯着指针。

许久，他说：“时间不往前。那我们的三天倒计时是什么？如果时间本身是静止或循环的，‘三天’只是一个虚假的刻度？”

“或者是一个牢笼的尺寸。”余挽歌合上表盖，“镇长用‘三天’给我们划定活动范围。就像用围栏圈养动物，动物以为围栏外是自由，其实围栏外是屠宰场。”

沈墨白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在他思考时出现频率很高：“所以规则不是保护我们的栅栏，而是限制我们认知的墙壁。让我们专注于‘不要违反规则’，而忘记问‘规则为什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