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停止了。

就在余挽歌意识到它正朝镇长家靠近的那一刻——像有人猛地捂住了哭泣者的嘴，或者像磁带被突然掐断——那细弱、断续的孩童啜泣声，突兀地消失了。

消失得如此彻底，连回声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集体幻觉。但秦素衣望向窗外的凝重眼神证实了那不是幻觉。

窗外，煤油灯的火苗恢复了平稳的摇曳，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屋檐的细微呜咽，像是在模仿刚才的哭声。

大厅里的讨论还在继续。沈墨白正在组织分组，程序员和健身教练已经组成了一个小队，秦素衣带着林婉清和另外两个女性选定了角落的位置。

没人敢再提窗外的事——或者说，没人敢去确认。

余挽歌将怀表收回口袋，掌心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

分组在压抑的气氛中完成。

沈墨白采用了最简单的办法：报数，单双分开，再根据性别和能力微调。

效率高，但冷冰冰的——像在分配物资，而不是组织活人。

最终余挽歌和沈墨白第一轮守夜（晚八至十点），程序员与健身教练第二轮（十至十二），那对情侣第三轮（十二至凌晨二），其他人休息。秦素衣那组自行安排。

人群陆续上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发出吱呀声响。大厅里只剩下两人，以及墙壁上那些照片。

余挽歌走近细看。照片都很老旧，边角卷曲发黄。

有全家福，有单人肖像，有集体照。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脸部都被涂黑了——不是简单的涂抹，而是用浓重的黑颜料反复覆盖，厚到能看出刷痕。

有些照片上，涂黑的区域甚至微微凸起，像一层痂。

“像是在抹除存在。”沈墨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也在看照片，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是普通的遮盖，是彻底的否定。”

余挽歌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透过蒙尘的玻璃看向外面。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小镇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那些光静止不动，像一双双昏睡的眼睛。

钟楼的轮廓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更深的黑影，顶端空荡荡的框架张开，像在等待什么被悬挂上去。

沉默在大厅里弥漫了大约十分钟。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你在看什么？”沈墨白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钟楼。”余挽歌没有回头，“为什么钟楼没有钟？”

沈墨白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规则八禁止进入，但没有解释原因。可能是危险区域，也可能是关键区域。”

“或者两者都是。”

沈墨白侧头看她：“你好像对钟楼特别在意。”

余挽歌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隔着玻璃指向钟楼方向：“从这扇窗户到钟楼门口，二百七十三步。”

“……什么？”

“我猜的。”她说，但语气里没有猜测的犹豫。

沈墨白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推了推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