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级台阶。
沈墨白在心里默数出这个数字时,脚步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前方没有路了——或者说,没有了“向上”的路。
最后一级台阶的尽头,不是预想中的钟楼顶端平台,而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墙壁,表面映出他们十七个人狼狈不堪的倒影。
墙壁中央,有一扇门。
门扉由流动的银色物质构成,边缘在虚空中微微波动,像隔水看物。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三行用不断流淌的银色液体书写的文字:
访问权限:创世神级/管理员级/被标记者
警告:记忆同步将触发认知冲击
进入代价:存在稳定性-5%~20%(个体差异)
余挽歌停在门前一步。她的银色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文字,瞳孔表面的银色纹路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流动、重组——她的眼睛在无意识中“复刻”门的结构。
掌心的银色纹路开始发烫,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死了两个。”沈墨白在身后低声说,像在做任务汇报,“一个被进化聚合物拖走时,抓住了李强的腿,两人一起掉下去了。另一个,王姨,高血压犯了,爬到这里时心跳停了。”
他说得平淡,但所有人都记得那一刻的细节:被拖走者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被聚合物口器的低语覆盖;王姨跪在台阶上喘气,手按着胸口,嘴唇发紫,最后是陆子期用半透明的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还剩十五个人。
“门在等您。”陆子期靠着墙壁,半透明化已蔓延到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变轻。
“审判者大人。”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带着一种认命的调侃。
余挽歌回头看了他一眼,银色瞳孔里没有情绪,只有数据流般的光芒闪动。
她伸手,手掌贴上那扇波动的门。
触碰的瞬间,门上流淌的银色文字突然凝固,然后如活物般挣脱平面,顺着她的手臂攀爬而上,缠绕,最后全部没入她掌心的纹路中。
那些纹路骤然发亮,光芒刺得所有人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溶解”了——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门后的空间不是房间,不是平台,是某种……概念性的存在。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和悬浮在白光中的几个物体:
一张古老的橡木书桌,桌面上摊开一本厚重的皮质日志,书页在无风自动。
七把高背椅,围成半圆,椅背上的浮雕在缓慢变化——天平、闭眼、书本、建筑、瞳孔、空盘、连接的双手。
在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银色光球——直径约三米,表面流淌着亿万条细密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组成复杂的图案,像星空,像神经网络,像某种活着的、正在思考的地图。
但最让沈墨白脊背发凉的是那六把空椅子——它们不是空的。
每把椅子里都坐着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模糊得看不清脸,只有大概姿态:第二把椅子里的人形微微前倾,像在倾听;第三把挺直脊背;第四把托着腮;第五把双手平放膝上;第六把侧身,像在看着旁边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