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冷白灯光在金属台面反射出七个座位的倒影，围成半圆。

她坐在左首第一座，面前平板亮着刺眼的光。档案右上角的照片里，林婉清对着镜头微笑，二十岁，栗色卷发，眼里有光。

诊断报告写着：“轻度脑震荡，右臂擦伤。特殊备注：检测到织梦者权柄频率共鸣（73%），持续增强中。建议：标记为潜在适配者。”

她的手指悬在三个按钮上：【观察】【标记】【清除】。

“她做错了什么？”她的声音年轻，但冰冷。

主位，那个银色长发的轮廓轻声说——声音温和，疲惫，带着她熟悉的、像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她没错。但她的频率在撕裂边界。车祸时，她的恐惧峰值与我的权柄产生共振，在现实世界撕开了一道缝——所以她持续梦见我。如果不控制，这道缝会扩大，最终让系统存在暴露在现实认知中。”

“所以就要把她拖进这里？她才二十岁！”

“她会活下去。如果适配成功，她会成为我的次级锚点，获得权柄碎片。如果失败……”织梦者顿了顿。

“至少她的频率会被系统吸收，边界裂缝会愈合。这是必要的牺牲，挽歌。”

“必要的牺牲。”她重复，手指移向【反对】键，“那我们和那些用活人献祭的古代神祇有什么区别？”

投票结果在屏幕显示：6票赞成，1票反对。她的反对被记录在案，然后归档。

平板上，林婉清的状态从【观察中】变为【已标记】。

在按下【反对】键的瞬间，她瞥见了屏幕边缘的其他档案缩略图——沈墨白，秦素衣，陆子期，还有几十张陌生的脸。

所有人都被标记了，理由各异：规则敏感，濒死体验，情感阈值异常，命运巧合。

她是审判者。她投了反对票。

但六票赞成。她的反对，无效。

闪回结束。余挽歌猛地吸气，像从深水浮出。她睁开眼睛，看见四张脸围着她——沈墨白，秦素衣，陆子期，林婉清。

他们都看着她，表情各异：担忧，警惕，困惑，害怕。

“你怎么了？”秦素衣的手还按在她颈侧——脉搏不规律地狂跳，像失控的鼓点。

“记忆。”余挽歌喘息着说，银色瞳孔里的数据流渐渐平息。

“我看到……实验室。看到你的档案，林婉清。”

林婉清脸色煞白：“我的……档案？”

“嗯。”余挽歌看着她，声音嘶哑。

“三月十七日，滨海大道车祸。那不是意外。或者说，车祸是意外，但你的幸存不是。你的脑波频率和织梦者权柄产生共鸣，被系统标记为……潜在锚点适配者。如果不控制你，你的‘梦’会持续撕裂现实与系统的边界。”

她顿了顿，看向其他人：

“不止你。所有人，所有玩家，都是被标记的。沈墨白，你在监狱给当事人做心肺复苏时，他说‘规则是圆的，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这是系统底层逻辑，你听到了，被标记了。秦护士，战地那些濒死者看见的‘光中人影’，是系统在收割时的临时接口，你见证了太多，被标记了。陆子期……”

她看向陆子期咳血的手，看向血里的银丝：

“你的绝症，可能也不是‘自然’的。也许你的身体早就被标记了，癌细胞是……系统植入的定位信标。加速你的死亡，好让你‘按时’进入系统。”

林婉清呆坐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的颤抖。

“凭什么？”声音从牙缝挤出。

“凭什么是我？我好好上学，好好生活，没伤害过任何人……凭什么我的整个人生要被你们这些……这些神当成实验品？！”

秦素衣用力抱住她，在她耳边快速低语：

“呼吸。慢慢呼吸。你的手是暖的，我在抓着你。听见我心跳了吗？这是真的。我们现在在这里，是真的。别想人生，只想现在，这一刻，你还活着——”

陆子期苦笑：“所以我的胰腺癌，可能是系统发的‘邀请函’？那我该说谢谢，没让我在病床上烂完最后三个月。”

沈墨白推了推眼镜，镜片裂缝后的眼睛闪着冷光：

“换个角度。如果我们都是被‘选中’的，那意味着我们对系统有特殊价值。林婉清，你是锚点适配者，也许你对系统环境有某种亲和或感知。余挽歌，你是审判者，你的权柄优先级高于系统规则。而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