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平台上的每个人：

“第二个冲突区，roadside bomb，一个二十岁的士兵，左腿从大腿根没了，右腿粉碎性骨折。我给他止血，血根本止不住，动脉破了。他抓住我的手——手劲大得不像快死的人——说‘护士，让我死吧，太疼了’。我给了他一针吗啡，十倍剂量。他笑了，然后眼睛突然瞪大，说‘我看见了，光里有个人在等我，她在笑’。”

她的声音很平，但手指捏紧了纱布。

“那之后三个月，我查了战区医院记录，同样的话出现了四十七次。光，人影，邀请。军方报告写‘集体歇斯底里’，但我知道不是。那些人在死前真的看见了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东西在等他们死。”

她看向余挽歌，眼里有冰冷的火：

“现在我知道了。是系统在收割。在濒死者最浓烈的情感波动时，抽取，标记，然后等他们‘正式死亡’后拉进这里。我们都是预定好的食材，只是上桌时间不同。”

余挽歌看着她，银色瞳孔微微收缩。

在那双非人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波动——感激，或者愧疚，或者两者都有。

但很快，波动消失了，被权柄的冰冷覆盖。

“我不确定我能记住多久。”她诚实地说。

“觉醒度4.9%，存在稳定性33%。每用一次能力，这两个数字就靠近一步。当觉醒度达到5%，存在稳定性归零时，‘余挽歌’可能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审判者’这个……权柄载体。”

“那就不再用。”林婉清突然开口，声音在抖，但很清晰。

“我们想别的办法。沈老师很聪明，他能分析规则。秦护士能救人。陆先生……陆先生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我也……我也许能帮忙。我们不一定要靠你的能力才能活下去。”

余挽歌看向她。这个胆小的女孩此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她在害怕，但她在尝试勇敢。

“谢谢。”余挽歌轻声说。

“但有些事，只有审判者能做。比如刚才，只有我能剥夺那个聚合物的‘工具’身份，让它变得可杀。如果我不做，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权柄在催促我。不是声音，是……本能。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它催促我使用它，催促我走向塔顶，催促我完成某种……使命。”

“什么使命？”沈墨白转过身。

他眼镜后的眼睛眯起，裂缝正好横过一个正在融合的聚合物——三个个体缓慢合并，形成更大的轮廓。

“不知道。”余挽歌摇头。

“但镇长在日记里写，织梦者说‘当审判者归位，她就会回来重启一切’。也许我的使命，就是让某个东西‘归位’，让某个‘她’回来。”

“织梦者。”沈墨白重复这个名字。

“七个创世神之一，权限最高。如果她回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余挽歌还是摇头。

“但镇长等了她478次轮回。他梦见阳光，想要错误，宁愿自毁也不愿继续循环。能让一个程序产生这种渴望的‘希望’，一定很……”她停住，找不到合适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