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沉重。”陆子期替她说。
“希望越重,失望时摔得越狠。我懂这个。”
林婉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车祸后,一直做噩梦。不是普通的噩梦,是同一个梦,每晚都做。我在一辆车里,下雨,车窗上全是水,看不清外面。然后有光,很亮的光,接着是撞击声,玻璃碎裂声,还有……笑声。”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但表情困惑:
“有人在笑。不是车里的人,是车外。一个女人的笑声,很轻,很好听,但……没有温度。像在听录音,不是真人在笑。每次梦到这里我就醒了,浑身冷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但进了这个系统,进了小镇,我再也没做过那个梦。一次都没有。反而在这里,在爬这个随时会塌的楼梯时,我睡得最好——如果靠着墙眯几分钟算‘睡’的话。醒来时不像以前那样心慌,反而……清醒。好像这里的‘恐怖’是真实的,所以比那个‘虚假的噩梦’容易承受。”
沈墨白推了推眼镜:
“假设现实世界有某种‘背景信号’,某些人对其敏感。林婉清,你对这种信号的反应是噩梦。而系统环境……”他指了指周围蠕动的阶梯,“像一个法拉第笼,屏蔽了信号。所以你在这里‘正常’了。但这恰恰证明,你的‘敏感’是被标记的理由。”
他看向余挽歌:“我们需要谈谈你的身份。系统知道你是谁,镇长知道,那些聚合物在‘清除’你。你是什么级别的威胁,值得这样?”
余挽歌沉默。她看向自己的手,看向皮肤下游走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在形成某种图案——一个天平,一端托盘下沉,另一端抬起。是她身后虚影的微缩版。
“我是审判者。”她终于说。
“这是镇长说的。但审判者是什么,为什么是我,我全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每次使用能力,我都会失去一些东西。痛觉,温度觉,触觉,记忆,还有……‘余挽歌’这个存在的本身。”
“那你为什么要用?”陆子期问,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有纯粹的困惑。
余挽歌看向他,看了几秒,然后反问: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冲上去撞那个聚合物?你的手现在这样,值得吗?”
陆子期愣了愣,然后苦笑:
“不值得。但当时没想那么多。而且……我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了。”
林婉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几乎听不见:
“三月十七号,晚上十点二十。滨海大道,靠近跨海大桥那段。雨很大……”
余挽歌怀表突然炸开般滚烫。
她低头,表盘上日期疯狂跳动,最后停在“03-17 22:20”。
视网膜涌出银色文字:【档案编号:LYQ-0317】【状态:已标记】【适配锚点:织梦者(共鸣度73%)】。
然后记忆冲破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