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的天赋技能,足以将敌人的脑浆搅成一团,实战之中未尝败绩,如今却初次反噬到了主人。
莉雅让她吃到了偷袭的苦果,得意地挺胸抬头。
可惜的是,自己不是完全幸免。
小部分漏掉的叫声撞进脑海,害莉雅在短暂的空白后,说话做事也慢了半拍。
女孩嘴硬,不承认自己受了重创:
“能被反过来利用,夫人你的招数也不过如此嘛。”
“呵呵。”
贝芙丽妩媚地眯起黑眸。
莉雅没有察觉气氛的险恶,怀着占据上风的窃喜,继续耀武扬威:
“话说,夫人您是织法者吗?不太像传说中的织法者呢。那种职业,不是人类也可以担任吗?”
“小东西,你是说,你想见识见识属于织法者的能力吗?”
“诶,我没有那样说……”
莉雅后知后觉地品出她面带薄怒,担心她动了真格,应付不来,便连连摆手。
“其实我已经在使用了哟。迟钝的小姐,你还没发现吗?”
“是吗?……是风系吗?你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了。”
“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女妖昂首向天,长啸突破富丽堂皇的建筑,直达层层乌云后的太阳。
金与白交织的神圣教堂,在脚下摇晃。高大的穹顶扑簌簌地,落下一阵尘埃。
啊,挑衅得过了度,逼出她的真本事了。莉雅挠了挠脸颊。
贝芙丽的移速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声波也从四面八方袭来,无孔不入。
莉雅堵住耳朵,仍能听到近似怨魂的惨叫,漂亮的脸因不适而扭曲了。
风水轮流转,轮到贝芙丽不紧不慢地刺激她了:
“跌落绝境的猎物,啊啊,那弱小无助的身姿真美味啊,好想一口吞掉呢。冰系织法者,会很滋补养颜吧?”
“我……”
莉雅想说,自己不一定是织法者。还不确定本地的织法者是否与她故乡的术士画等号呢。
涔涔汗水淌下,将嘴唇黏在一起,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是风系织法者,是老爷选中并亲自教导的学徒,最拿手的技能是编织幻境。呵呵,风是好东西呢,能吹灭蜡烛,能模拟响声,能输送气味,能让你的眼、耳、口、鼻、皮肤……五感被我蒙蔽。体验最美妙的死法吧!在我为你量身打造的噩梦!”
可以清算女孩的无礼冒犯了,贝芙丽不遗余力,征召了所能征召的全部风元素,铺天盖地向她砸下。
*
风,沙沙作响,似哭似笑。
迷雾扩散,是被风吹起的沙尘吗?
漫天的风暴混淆了视听,又扰乱嗅觉,将硝烟味、血气送到莉雅鼻尖。
时间,不清楚;
所处的地点,不清楚。
了解世界的渠道被风掌控了,莉雅就连自身也难以感知了。
“唉……”
她的长吁短叹,无法传达到她自己的耳畔。
在肃杀的幻境中,她灰心丧气地想:没有帕克协助,果然不行吗?
被封印了太久,记忆仅有脱离冰雕后的短短几年,儿童般纯真稚拙的她,拖着成熟的身躯,却连自保都做不到。
脖颈间有股轻微的刺痛。
仿若刀刃正在无言擦过。
要结束了。
咽喉要被切割了。
莉雅咽下最后的叹息。
“铛——”
金属与利爪相碰。
一枚飞镖,替莉雅挡下了要害所受的威胁。
是帕克吗?
莉雅惊喜地睁开双眼。
忘记了仍置身战场,她扭过头左顾右盼。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是贝芙丽的幻术……吗?
“奇怪,帕克呢?你看到了帕克吗?”
银发少女走投无路,向危及她性命的对手求救。
贝芙丽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阻止了她,只当是冰系织法者的小把戏,便捻磨着爪子的尖端半笑不笑:
“什么帕克,小姐,少在这儿装蒜了。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人在吗?如果有,我是这里的守护者,耳目遍及每寸土地,不会收不到消息的。”
守护者说没有第二个入侵者,那就是没有了。在不影响成败的小事上,她没必要说谎。
“是我太想帕克,想出幻觉了吧……”
莉雅失望地垂下睫毛。
是的,帕克。
她还要去找帕克。
死在吸血女妖手中,一切就完结了,白来一趟异界,没有任何成果。
唰唰——
莉雅打起精神,甩出两枚冰锥,将贝芙丽的双翅钉在墙壁上,自己也扑上去。
死死地扣住贝芙丽的肩,莉雅用全身的重量压着她,防止她逃离冰锥的禁锢。
她全神戒备,在贝芙丽和她本人中间,横亘了一面圆滑如镜的冰壁。
冰壁正对着蝙蝠女妖的脸,随时准备把她极具破坏性的声波,送还给她自己享受。
莽撞的女孩,凭着热血,把心思缜密的贵妇制服了。
虽然是暂时的,虽然贵妇是不会痛的影子,只要肯自断膜翼就能掀翻并反杀对手……
女孩做到的,仍旧是了不起的成就。
贝芙丽眉头一皱,挣脱不开她的手臂,颇为匪夷所思。
不是不敢相信她身负巨力,是觉得,这家伙,未免太乐天派了吧!
上一秒霜打的茄子似的。
下一秒就饿虎扑食。
回复元气不需要花费时间吗?
一时半会摆脱不掉女孩,黑发美妇不想折损引以为傲的双翼,哪怕她拥有再生能力。
这是大户人家独有的矜持。
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上等人的体面。
她眼珠一转,就计上心头:
“你也和我一样,沉迷于幻象吗?放开我,我帮你制作,你想见的人的傀儡,如何?”
贝芙丽夫人是个邪恶的妖怪,以吸食血液为生,险些置莉雅于死地。
莉雅不该被她迷惑,不该落入捕食者织就的罗网。
然而,莉雅手指一松,情不自禁地开口:
“想见的人,可以吗?”
*
帕克侧身躲在立柱的阴影里,关注着陷入沉思的少女,心想:
什么想见的人?别上当受骗啊。
她怎么可能好心助你圆梦?只会是在你放松警惕后,把你扒皮抽骨,以报你践踏她贵族尊严的仇。
事与愿违。
女孩听不到他的心声。
他刚帮女孩创造出的转机,被女孩拱手让人了。
“可以吗?”
女孩兴致勃勃地问。
“当然可以。”
贝芙丽歪了歪头,神色满是玩味。
“好,我想见我的契约精灵!”
银发少女欢天喜地地点了头,压根没有发觉女人的笑容藏着多少算计。
帕克扶住前额,暗道女孩不懂人心难测。
一点好处还没吃到嘴里,就不假思索地交付信任,笨,太笨,笨得可以。
他偷偷跟着她,是有必要的。
不枉他回花之阁回到一半,撕了一张传送卷轴原路折返。
道具没有平白浪费,傻白甜的女孩身边离不了人。
至于为什么,鼎鼎大名的黑衣刺客变成了热心肠的三好玩家?护送不认识的女孩,还不告诉她?
别问,他没想过。
他迫不及待想要闪耀登场,让女孩在感激涕零的同时,为了此前白眼狼的行径心怀悔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