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血月教堂,莉雅越有种神经被拉扯的紧张。
那座暗黑的建筑就是有如此魔力。令她感到,她正朝着地狱迈进脚步。
银龙贾尔斯飞得太快了,一眨眼她就跟丢了目标。
她仅仅捕捉到它钻进教堂的瞬间。沉重的大门开了一条缝,欢迎疲惫的来客,龙一甩尾巴就溜进去。
莉雅急急忙忙紧随其后。可是呢,空旷的大厅好像在嘲笑她,别说龙了,半个人影都没有。
“是某种幻术在起作用吗?”
门外透过的微光,映照出莉雅纤秀的背影。
黑灯瞎火,万籁俱寂。
她不敢进得太深,紫眸闪闪发亮,认真地环顾四周。
看不到龙,龙是否依然停留在这方空间之内?
“被注视着。”
莉雅几乎可以肯定,在场的不单是她一个人。
“敏锐的小姐。”
一道沙哑的低语,赞扬着她的第六感,尾音微微上扬。
“谁?”
心脏剧烈地颤动,莉雅受到惊吓,拍着胸口四处张望。
沉睡的教堂苏醒了。
一点暖融融的光摇曳着亮起来,是蜡烛。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和外部的漆黑阴郁形成相当的反差,内部的大厅有着雪净的墙壁、与蔷薇攀爬的雕花梁柱。
高墙悬挂着照明的壁灯。灯罩内,白烛渐次点燃,仿佛有谁的手擦亮火柴,一一划过金灿灿的烛台。
烛光是橘黄的,完美融入金白两色的殿堂。
莉雅能够看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龙,是一位黑发的女人。
女人一头及腰散发,梳理得过于整齐,厚重的刘海快要遮住深邃的眼眸。
她的着装也是暮气沉沉的,黑红相间的曳地长裙,两只手交握在腰间,端正地位于大红的蝴蝶结之前。
隔着四五步远的距离,莉雅在她身上嗅到了腥甜的味道。
是新鲜的血,混合着盛放的白蔷薇的花香。
女人的嘴唇红得妖艳,若是刚进过食,那么吃的一定是带血的生肉。
莉雅不由噔噔向后退了两步:
“你是……?”
大门不知何时关得严严实实。
她背靠铁门,年轻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一气。
“贝芙丽,贾尔斯的主人。”
贵族打扮的女人掩唇轻笑。
“也就是说,是你命令那头龙,伤害我的伙伴咯!把它藏在哪里了?交出来!”
愤怒给了莉雅勇气,她又向前逼近。
一想到大橘他们是如何一遍遍死不瞑目,身体化成的粉末随风而逝……
她就加深了绝不能放过罪魁祸首的决心。
“不,贾尔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与我无关。”
贝芙丽唇角挂笑,眼神则与之相反,是冰冷的无动于衷。
她没有出卖巨龙。
可她也不在意巨龙的生死。
“那是什么意思……”
莉雅刚鼓起干劲,就被她平静到毫无温度的言辞,浇了一捧凉水。
挺直的肩膀塌下来,银发少女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无精打采地想:
难道贝芙丽不是事件的相关者吗?怎么会呢?她自称是龙的主人,龙也说过要回去向主人复命的呀。
如果她真的不是幕后的主导,莉雅就不能迁怒无辜的她。
“准确地说,我是贝芙丽的虚影,被本体派来守护这间教堂。外界发生的所有,都在我的职责之外。”
贝芙丽吐字很快,可一点也不显得急促,似乎不想惊扰到沉睡的夜行生物,她的语调低微且优雅。
她自己就是夜行生物,头发、眼睛、衣服,色调都是暗沉的,见不得明亮的天光。
在烛灯昏黄的闪烁中,蝠翼在身后展开,她咧了咧嘴,暴露泛着寒意的獠牙:
“小姐,身为入侵者的你,闯进别人的祷告室,应该有所觉悟的吧?”
“觉、觉悟?”
白毛兔子莉雅抖了一抖,望向威压暴涨的贵妇人。
莉雅没有看清她是怎么靠近的。
一缕微风飘过,她就近在眼前了。
贝芙丽夫人,是刺客吗?
不,大橘说过贾尔斯主子一家子都是元素织法者。
所以,夫人没有拿出全力,如同猫戏耍老鼠,凭借种族天生的高敏捷在玩弄她?
所见是虚假的。
敌人是不存在于此地的高等生物,留下的一道残影。
要小心了。
既然是影子,那就是不会痛的。
*
有帕克在就好了。
进入敌人的地盘,莉雅没有信心,能顶着幻术等重重陷阱的劣势,击败神秘莫测的对手。
帕克会给她支援,在她力竭时顶到前面,在她无措时提出可行的建议。
现实没有帕克。
只有她自己。
“也要努力啊!我不会输的。”
莉雅喃喃地吐出不屈的话语。
那是在自我欺骗,自我安慰吧?
不过对于心性单纯的她,简简单单的一句打气就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恐惧褪去了,莉雅操纵着冰元素,在周身立起四面盾牌:
“冰盾!”
“不够哦,这点程度还不够哦。”
沉郁顿挫的女声,在骤然暗下的教堂,荡漾出了虚无的回音。
莉雅产生了耳膜被砂纸摩擦的错觉,恶心想吐,针扎似的痛楚直指脑髓。
她行动一顿,下意识地捂着翻涌的胃部,又揉了揉尖尖的妖精耳朵。
精神攻击?
是声波攻击!
贝芙丽的种族是吸血蝙蝠,一望便知。
蝙蝠张开嘴,短促又高频地呐喊,将无色的空气振出水一般的波纹。
在正面遭遇之前,她不是人的事,莉雅可没有听说过呀,怎么想得到防备她与众不同的声音?
“露出破绽了哦。”
咔嚓,贝芙丽的翅膀就是她锐不可当的武器,轻轻掠过,厚厚冰块便发出咔嚓咔嚓的破碎声。
冰凝结的护盾,在蜻蜓点水的蝠翼下,不堪重负。
莉雅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寸一寸弥漫裂纹。
“冰盾修复,二重冰盾!啊!不好!”
再加固防御也挽回不了定局。
刹那间盾牌爆炸,噼里啪啦无数碎渣飞溅。
莉雅护着脑袋,撤离冰雹雨的降落范围,还是被将银白的长发淋得更白。
嗜好鲜血的蝙蝠,等的就是这一刻。
猎物冻得瑟瑟发抖,贝芙丽趁她虚弱,利爪如电直取她的小命。
莉雅想高声喊叫,不慎咬住舌尖,只吐出含含糊糊的一个字:
“镜……”
“镜什么?”
贝芙丽从容地调用种族天赋,再一次地声波攻击。
中招的话,猎物就会被彻底抹消意志力,别说反抗她的爪子,只怕当场就会瘫软如泥。
“镜反!”
莉雅举起一块光滑圆润的冰镜,将女人、不,是女妖的嚎叫反射出去。
刺耳的余音撕扯着大脑,令她心智要融化了。
若不是格挡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她的精神会先于躯壳崩溃吧。
“哎呀哎呀,真是的,哪有用我的招数对付我的道理?”
声波沿着发射的轨道,弹回了贝芙丽耳中。强大的穿透力,使她颅内嗡鸣不休。
贝芙丽身形一晃,步伐迟缓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