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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零折 邀宴饮论画不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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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着拐走我们沐追,自己回去补卷宗去!”

……

昨日姽婳娘子被降伏后,发生了许多事情。

楚柯委任刑部尚书主审工部尚书父子及其党羽,尚书却以年事已高精力不足为由,举荐了红衣郎中来主审。朝堂,上现在都在议论,说刑部尚书年迈,另一位侍郎又被卷进了姽婳娘子一案,眼看着红衣郎中年后怕是就要升任刑部尚书,二十啷当岁的年纪就成了正二品的官员,晋升速度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不由感叹一声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

而另一位有望高升的是工部侍郎封老爷子,在官场沉浮半生之后,终于因为顶头上司下狱才有了晋升机会,暂代工部尚书一职,只怕未及年节就会将那个“代”字抹去,不过他似乎志不在此,如今正对着被毁了大半的设计图抹眼泪,盘算着重赛的时候好好考察几位画师,争取早日将设计图补完,去雕琢他计划了多年的一百零八层鬼工球。

与六部官员大换血的近况相比,修明司递交的简报倒是平淡许多,只说此次术士损失惨重,主要表现为防御法器损坏以及制服内部书写的保命符箓被篡改,全部需要补偿和返工。子都无名又夹带了一封私信,认为自己先前趁着休沐经营画师“无名”的身份,结果在此次事件中成了意料之外的奇兵,要求将休沐记录更改为外勤记录,不仅俸禄照发,还能空出半年闲暇。

烟草川因此次参与讨伐姽婳娘子有功,在太医署内小小出了次名,许多同僚这才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没什么个性的家伙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攀上了修明司和将军府的高枝,再不敢将乱七八糟的活计全丢给他去做,甚至他申请了许久的一套沉银针具也恰好挤出了一套,被太医丞亲自送到了宿舍里——尽管他这几日已经有了搬到银锈府上的念头。

秦思的状态略有好转,尽管肩胛骨碎裂仍需治疗,但精神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般低落。然而殷伤和夏政却仍然觉得她心结未解,不知该如何劝慰。

林虚白,仍然没有踪迹。唯一可能知道她信息的玄灵师太在听闻玄鉴比丘的死讯之后就咬断了舌头,自此再不说一句话,只求留在枕蕨庵,超度墨人士兵的执念。

而殷伤……

他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仍然做他编撰异怪图谱的文书工作,甚至在地位上有了质的提高。

他现在敢指着玉浮灯的鼻子骂了。

“出门访友哈。”殷伤翻着两只死鱼眼,大摇大摆地站在将军府门前。两侧石狮虽表面上不动声色,耳尖却都向着他的方向转了过来,满怀期待地偷听起来。

“这不是……迷路了么。”玉浮灯拽着自己破破烂烂的道袍衣角,打着哈哈,试图唤醒殷伤心底对师长最后的几分尊敬。

“一去就是这么多天,连封信都没往回捎?”殷伤抱着胳膊,挑起眉头。

“这不是……没带纸笔么。”玉浮灯挠了挠头,“而且当师父的去了哪里,也不需要和徒弟汇报吧。”

“借口!”殷伤声色俱厉,“你自己多大岁数难道自己也不清楚么?户部早把你档案当废纸烧了,你现在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万一被当成流民,当成细作抓起来怎么办?”

玉浮灯被他说得有些发愣,眨了眨眼,才道:“我会越狱。”

“我还教你了,你不也是这么从均台逃出来的么?”

殷伤一时语塞。

这实在没法反驳,殷伤只好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岔开话题,道:“访友?谁啊?当初咱们游历大铭风餐露宿的时候,可没听说你有什么朋友啊。”

玉浮灯却只是支支吾吾道:“多年没见,名字也不记得了,反正是个老光棍,平日也不怎么来往——你们后院的结界好像破了,要不要修补一下?”

听他提醒,殷将信将疑地闭上眼睛,感知了一番,居然当真在后院隐秘处,结界交汇的地方发现了一处漏洞。

而此刻,正有人试图从那里钻进来。

还是个熟人。

……

子都无名正从后院院墙上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水色羽扇插在后领,衣摆沾了几片碎雪,却也不显邋遢。落地时姿态极优雅,偏生被墙角恣意生长的腊梅枝条勾住了发带,手忙脚乱地解了好一会儿。待终于从枝条纠缠中挣脱出来,才发觉周边多了一股气息。

殷伤和玉浮灯正倚在廊下,分享着一罐瓜子,围观了他翻墙而入的全过程。

子都无名的心态向来不错,慢条斯理地打理好衣冠,面不改色地行了个礼。

“山人好兴致。”

殷伤看着他,吐出两片瓜子壳。

“副使大人好身手。”

子都无名权当没听见,拍了拍衣袖,蹭到廊下,向着玉浮灯拱手一礼,才转向殷伤,伸出手。

“看了场好戏,公子多少打赏三两个子儿?”

殷伤抓了把瓜子放在他掌心,“三年不见,你的手段倒是都没落下。”

修明司暗探总监兼左副使子都无名,镐京子都氏后裔,虽降妖伏魔、驱邪除祟一窍不通,却精通结界术、易容术、隐匿术和镇魂术。与修明司现指挥使银锈、右副使枫泊夜并称为“金刀恶吏、白扇佞臣、红棍暴徒”。

恶吏是一向被认定为殷伤从属的银锈,暴徒是指从不动脑的枫泊夜。

而他很喜欢佞臣这个称号,至少听起来是个有正经官职的家伙。

“我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啦。”子都无名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理了理袍摆,“我是来通风报信的。”

他说话时眉眼带笑,语气也轻飘飘的,再配上一张着实赏心悦目的面皮,比起官员,更像窑中卖笑的解忧郎。

殷伤从罐子里拿瓜子的手一顿,“有人认出我的手段了?”

“的确认出来了,只是没人敢猜望月山人就是修明司前指挥使,毕竟大家都知道您和青霜将军不睦,也不敢相信您从均台逃出来之后不闹事不杀人,更不琢磨着自立门户准备造反,整日只窝在将军府里著书。”

“惹麻烦的是您新炼的法器,前不久东宫天降异象,有金龙盘旋、铃声镇妖,现场又残留着不少刀剑痕迹。这不,和您昨儿施展的手段多有重合,御林军又不是傻子。”

殷伤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随他们怎么想,总不能现在来抓我。我如今这小日子过得正经不错,且上有老下有小,只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好好过活。”

上有玉浮灯,下有沐追,虽然大体呈现是沐追照顾他,而他又管教玉浮灯的诡异关系,但何尝不是一种上有老下有小呢。

子都无名自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纠结,继续道:“当然没人敢明说,毕竟泯灭姽婳娘子,您是头功一件。但怀疑的种子是种下了,望月山人若还日日在这琳琅京招摇过市,只怕有人眼中生刺,睡不安稳。”

“何况,向来以病弱示人的青霜将军此番也暴露了真实修为,若有人将您与他看作一党,网罗罪名,只怕不仅会害了公子,也会影响将军名望,甚至动摇西南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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