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太医们将此事归结为闹鬼,请了彼时最富盛名的驱魔师来做法也无济于事,就此荒废了这间药房,只不过近些年来再无异动,才开始逐渐恢复日常职能……”
他看向殷伤,神色木然。
“应该和这两条暗道没什么关系吧。”
殷伤莫名有些心虚,转开视线。
而银锈正捂着嘴从他身边跳过,倒还记得自己此刻不能大声喧哗,以免引来御林军的盘查,只能眼泪汪汪地低声哀嚎起来。
“我的门牙!我的门牙!”
……
第二条暗道的出口在东市最富盛名的一家酒肆后院,这一点倒是让夏政有些意外。而他发现当酒肆掌柜循声而来,见到有人从自家后院爬出却没有半点意外的时候,他忽然就不那么意外了。
若是他没记错,这位掌柜身在修明司首批暗探的名录中,而这间酒肆之所以能在十年前声名鹊起并就此长盛不衰,就是因为他们做得一手正宗的宫廷菜……
他很想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巧合。
直到掌柜将他们引入包厢,从红木八仙桌下取出盛满各类伪装用品的木箱,又从墙壁中扯出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他才不得已接受了这一事实。
“胡掌柜,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嗅觉特别灵敏,而且对香料有所研究的人?”
殷伤正忙着更换服装,手掌在发根捋过,满头黑发顿时转为深青色,他倒是没想过避嫌,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就询问起了掌柜。
掌柜毫不迟疑地回应道:“无何有之乡附近的街角有家茶馆,掌柜刘生曾经是将作监的首席调香师,是当今天子的爷爷——大铭武宗皇帝在位时期就入朝的老人了。因着年老眼花,数年前辞官归隐,不过鼻子还是一顶一的灵验,见识也广,或许能满足大人的需求。”
“能把他叫来么?”殷伤在衣柜中挑挑拣拣,究竟是没找到合心意的服装,索性从袖里乾坤中翻出自己前些日子穿的那件曲裾套在身上。
掌柜却是面露难色,“他自称老眼昏花,腿脚也不灵便,整日只在茶馆中装老卖痴,礼部先前为冬祭燔燎所用香料争论不休时,曾派人来请过,被他三推四阻糊弄了过去,只怕不会应邀。”
“那就只能我们去找他咯。”银锈说着,打了个呵欠,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街市,“反正琳琅京的夜禁相当于不存在,茶馆应该也还在营业。”
“还是先行休息为好。”夏政并未换衣,只是取出大髦披在肩头,坐在火炉边暖手,虽是在对银锈说话,目光却始终停顿在炉中红热的炭块上。
“你气海干涸,经脉脆弱,近几日绝不可再动用灵力,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休息,日子还长着呢。”殷伤难得和夏政站在了同一立场,强行压着银锈坐到实木雕花的圆凳上,“将军府还有不少补药存货,看他今天的表现,以后怕是用不到这么多了,改日我叫人给你送去,若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就问问你家小鱼儿呗。”
他俏皮地眨眨眼睛:“正好也能缓和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别到最后闹得妻离子散哦。”
“怎么就妻离子散了!不对,我和他哪来的子啊?”
“书上说鲛人族不论雌雄都能结胎来着……”
“您又是从哪一家的话本里面看来的谣传啊,我明儿就带人去抄了这种不负责任的租书铺子!”
掌柜静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并没有听见顶头上司的香艳八卦。最终,还是相对稳重的青霜将军冲他摆了摆手,才让他如释重负地离开包厢,自去处理白日的账目。
而殷伤与银锈之间的争论——或者根本称不上争论,而是殷伤一边倒的压迫与调笑——也最终以“今日暂且休息,明日再做打算”的结论一锤定音,殷伤甚至让掌柜迅速收拾一桌席面给银锈补充体力,自己却揪着夏政的衣领,头也不回地返回了青霜将军府。
那架势,倒好像他急着回去审问谁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