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是空白的?”银锈着实摸不着头脑,凑近纸面细细查看,眉头紧锁,“没有隐匿术法的痕迹,也不像是用特殊药物处理过……”
他又扶着殷伤的胳膊,让他将画纸对着长明灯火,观察片刻后,道∶“没有夹层,没有褶皱,没有水痕,我是想不出为什么这张没有画的纸上会有那么重的墨香味了。公子有什么发现么?”
“这张画卷放进来的时间不长。”
殷伤向他展示着自己的手指,上面粘附着一层微尘,“暗格只有我与合心知道,就算有人前来打扫,也容易忽略机关的位置。机关和周围的尘土厚度不一,按程度来看,至多一月前,有人使用过。”
“那就证明不止两人知道这里有暗格,公子那时还在均台押着,合心早几年前就——”银锈知趣地回避了合心的结局,继续道:“能自由出入枫薄园,还有可能发现暗格,你总不会觉得是陛下将画卷藏在这里的吧。”
他显然有些沮丧,走到窗边,想吹一吹凉风,换个心情。
“那这案子也没必要查下去了,你难道指望着去审问陛下?”银锈脚下一蹬,坐上窗台,两条腿交叠着,影子被阳光拉得极长。
银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望向殷伤,道:“你不会去审问陛下的……”
“……对吧。”
殷伤冲他眨了眨眼睛,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忽地凝滞在他脚下的阴影中。
“快退!”
几乎与殷伤的指令同时到达的,是夏政抬手掷出的白羽松文剑。众目睽睽之下,银锈脚下阴影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数道漆黑而锐利的丝线自影中暴起,直刺他胸前要害。
银锈的反应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下意识向后倒去,同时挥刀出鞘,划出数道寒芒,将墨线逼离身周。
但此次的袭击者明显比先前的少年经验老道,修为也愈发深厚,在刀光切割墨线的瞬间撤去手中力气,让丝线随着着刀锋走势荡开,以绵柔巧力化解了银锈雷霆霹雳一般的劲道。
“他们怎么会在宫中!”银锈空翻退后,直接跃入庭院里,很快便想明关键,看向自己脚下的影子。
“浑水摸鱼,没想到我这个天天摸鱼的,有朝一日居然成了浑水。”银锈在袖中改变握刀姿势,脸上露出几分厉色。
殷伤不愿损毁此间任何一物,行动间也受了限制,不敢随意使用火符,只得临时凭空画出几张守备符咒,拍上房梁与门柱,荡开一层无形屏障,将最先扑出的几道黑影阻隔在画室之外。
而更多的黑影仍在从银锈的影子中源源不断地钻出,手中墨色丝线连接成网,比起先前劫杀的少年异人灵活数倍,也强大数倍。
而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是银锈,只留下小半牵制住他,余下诸多径直冲向画室,直取殷伤手中的画轴。
“这么瞧不起我么?”银锈旋身斩出,将刺至胸前的墨线斩断,在即将力竭之时抬脚踢刀,使弯刀在空中旋成一轮圆月,穿透一道黑影的身躯后,落在奔袭小屋的诸多人形之前。
而他的身形连续闪动,沿路留下数道残影,炸成满地黄金落叶,与人形擦肩而过时,更是并指为刀,削下它半个头颅。
“我毕竟是……”他的身影最终停在伐檀之侧,垂手拔刀,振去刀面污血。
“……修明司当代指挥使啊。”
待他最终站定,沿路已经倒下三道人影,化作满地墨汁与污血。
他们的身上并无刺激性的墨臭味,但也绝未达到与画轴上相同的奇特墨香,至多只能算是相对上等的松烟墨味。
这似乎也就意味着,它们的能力高于孤身前来的异族少年,但在地位上会逊色于袭击画师的人。
银锈持刀护在殷伤身前,倒也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心中那团疑惑的阴霾却愈发浓重。
关于自己接二连三遭遇的这些刺客,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少年找上他们,或许是因为在探查案发现场时身上沾染墨香所致,而那半实半虚的异族人之所以要刺杀画师,是因为他们身上沾染的气味更加浓重,且经久不散。
但此刻他们都已经将气息源头握在手中,为何赶来的只是一群相对中上阶级的墨影,而非那道奇香身影。
而他们又为何会藏匿于自己身影之中,直到现在才现身。
银锈为此感到头痛,但好在,殷伤此时已经走出小屋,手中高举画轴,身后跟着被他擒着腕子、面色平静的夏政。
“他们的目标是画轴,而先前那少年与连杀四位画师的家伙可不是。”殷伤拈起一张火符,却迟迟不敢丢出,他的身份毕竟不干净,惯用的招数个性又太过鲜明,若是被人抓到,一时还真不好解释。
“也就是说,杀人与夺画的虽大概率是同族,却并不是同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