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且将新雪聘江山 > 第17章 十七折 梦醒时诡局现端倪

第17章 十七折 梦醒时诡局现端倪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殷伤做了个梦,自从离开家乡后他很少做梦,玉浮灯曾经藉此嘲笑过他,说他是个没有梦想的人,做不做梦,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但他仍然怀念做梦的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光怪陆离、可以随意捏塑的。不需要在意世人的规则,不用伪装出那个沉默寡言、一心为民的指挥使形象,也不用刻意毒舌,将万般情绪藏在嘲讽之下。

他的梦境一向是青郁而鲜亮的,充满生机与绿意,永不需要担心衰老与痛楚。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能暂时避开尘劳关锁,做回那个山林间呼啸往来、不食烟火的布衣少年。

他在梦中做了些什么?记不清了,无外乎是孩童喜欢做的那些事情。爬上树梢掏几枚鸟蛋,潜入清潭中逗一逗游鱼,牵着藤蔓在林野中荡来荡去,像个从不在乎礼义规矩的野孩子般疯闹一阵,以此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童真。

他的梦向来是这样,没有主题,没有目的,像三流作家笔下的流水账,却着实能让他闹个痛快。

只是今夜的美梦中,多出了一位未经邀请的访客。

夏政。

明显身形比现在低矮许多,眉宇间稚气未脱的夏政。

身着雪色箭袖、腰配长剑,背着一壶花翎箭,正对着自己挽起硬弓的夏政。

他只听见“嗖”的一声破风响动,美好无比的梦境在瞬间化作泡影。殷伤几乎是怒气冲冲地睁开眼睛,却只发现自己仍旧蜷缩在夏政身侧,被一条算不得多么有力的臂膀钳住背脊,枕着对方的手臂。

夏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正侧身看着他,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些困惑。

“早——”

他只是发出了极短暂的半个音节,脸上却忽然挨了响亮的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痛。正疑惑时,殷伤却又挣开臂膀,扯过锦被,将他整个罩住后,便是兜头盖脸的一顿拳打脚踢。

“你这家伙还敢朝我放箭!那可是在我的地盘!我还能被你给欺负了?”

戛然而止的美梦与明显弱势的睡姿为殷伤带来了满溢的火气,而甜美的睡眠又为他提供了充沛的体力与精力。他倒是还存着半分理智,殴打夏政之时并未真正使力,至多让他痛上一时,却不会真正留下瘢痕或淤青。

可怜夏政只是想要和他道一句早安,却横遭此等无妄之灾。幸而他在东宫时期就已见识过对方阴晴不定的性子,虽有些委屈,却也不至于因此对殷伤留下更加恶劣的映像。

待他好不容易从锦被包裹中钻出脑袋来,殷伤对梦中那位少年夏政的怨气也基本消退,端着一幅虽然打了人却依旧理直气壮的气势坐在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夏政。

“早安。”夏政的声音还有些初醒的沙哑,揉着被他打痛的胸口,“昨晚睡得不好么?”

殷伤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睡的很好,不劳将军操心。”

“那就好,洗漱用具需要教人送来么?少府监新研究出一种兰花味道的澡豆,不仅能清除污垢,还可润泽肌肤。楚柯刚嘱咐人送来没几天,你若是喜欢,尽可取用。”

“我看起来很像一心扑在护肤上的贵妇人么?”殷伤撑起身子,盯着夏政坦荡荡的双目看了半晌,忽而伸手捏住对方脸颊。

“说起来你这张脸皮倒是白净得很,不像将军,像个卖笑的解忧郎。加上这一条惯会拿甜言蜜语骗人的雀儿舌,不怪整个琳琅京的少女都为之倾倒啊。”

夏政被他捏得有些口齿不清,道:“我何时拿过甜言蜜语来哄你?”

“你——”

殷伤正欲拿昨夜的表白羞一羞他,却又意识到自己在此事上并不占优,夏政也不似会因此脸红的人物。只得松开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极北苦草,好一个极北苦草。他得多备些这样好用的药材,有时间给玉浮灯这位罪魁祸首点上,听他的墙角,抓他的把柄。

“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胡搅蛮缠般说着,翻身下榻,赤足踩在冰凉地砖上,这才发现自己仍旧穿着昨日沾满汗渍、血痕与冰霜的衣衫,甚至因为胡乱睡了一夜,显得更加狼狈。

“楚墓应该准备了替换的衣衫,在屏风后面。”

不论是突如其来的殴打还是莫名其妙的不满,夏政都并未深究,宽容到近乎窝囊。而殷伤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欺负他,背过身去,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将薄罗衫子搭在肩头,顺着上臂滑落几厘,露出匀停白净的骨肉。

“那就劳烦将军替我取来衣裳吧。”他回眸一笑,见对方耳根微红,恶劣地轻笑起来,用柔婉声线补充道:“请。”

夏政只是低头,手中绞着自己的发带,思忖片刻后,才站起身,披着外衫绕到屏风外,从上方丢进一套绣着鸾鸟纹的玄色曲裾。

整个过程中,他一直背身对着殷伤

殷伤用指尖勾起衣裳一角,“料子和裁剪倒是都很考究,只是太裹身子了,不如翻领窄袖的胡服便于活动。”

“夫子算到治疗结束后,你必然气海空虚。选这套衣服,也是为了拘一拘你,好让你安心养回来。”

夏政隔着屏风说道。殷伤从缝隙中看过去,只见对方端正坐在窗边,透过窗格间镶嵌的、薄到近乎透明的蚌壳看向外面。

他几乎要恋怜爱这样可怜兮兮的夏政了,但嘴上却不饶人,一面调整宽大腰封的位置,一面转到外间,靠在窗边,道:“怎么,青霜将军也会害羞?也不知昨夜是谁抱着我不撒手。”

“我向来睡相不好,倒是指挥使大人为何会睡在我床上?”

“舍命救你,倒成了我的不是咯?”殷伤抱起双臂,靠在描画山水的屏风上。

“我并无……”夏政正要辩解,门外却传来清脆的剑器破空声,夹杂着少女轻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窗外。

“你是何人,竟敢来青霜将军府造次!”

“我都说了我是殷伤的师父,你是秦鸠家里那个小黑娃是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呐!”

“开什么玩笑,十来年前玉夫子就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了,你当我不知道么?”

“那是伪装,伪装懂吗?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都要去东宫当夫子了,我总不能看起来和他们一个年龄罢。”

庭院中,秦思正执一柄黑缨长铍,与玉浮灯面面相觑着。她今日又作男装打扮,墨发高束,用一条坠着银铃的细绳束起,随步伐而轻响。

铍者,长柄短刃剑也,形似缨枪,但比之更加危险,对刃部的柔韧性需求也更高。青霜将军历代传承的一剑一枪一兵法,剑为长剑白羽松文,枪便是一柄虎首盘龙凤尾旗的长铍,换作“赴十方征”。

殷伤从没见过夏政练习枪术,原来是直接传给秦思了。

玉浮灯毫不在意自己仅剩的那点仙风道骨,两腿一伸,箕踞而坐,口中胡乱嚷嚷着:“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怎么会有人这样逆悖尊长、罔顾人伦呐!”

他又乱骂了几句毫无出处的之乎者也、圣人有曰。秦思实在被他这灵巧的口条惹得心烦,看见夏政扶着门框,对她使了眼色,才将长铍收回,站到一旁。

玉浮灯的抱怨瞬间停歇,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沾染的灰尘,轻咳两声,道:“醒啦,正好,我还没用早膳,你们谁替我准备一下。我吃饭很随意的,豆皮、白切鸡、胡辣汤和蟹黄汤包一个都不能少哇。”

殷伤从夏政身后转出来,“要不我再给你煮碗云吞得了。”

“那感情好啊,最好是虾皮紫菜的……。”

“这人我不认识,秦思,劳烦你把他'撵出去吧。”殷伤转身便走。

在他身后,玉浮灯如遭雷殛、泫然欲泣。

……

殷伤终究还是没有欺师灭祖的狠心,虽说口中一直嫌弃着玉浮灯,倒也没有真的将他弃如敝履。待两人洗漱完毕,回到前厅之时。玉浮灯已经占据了主位的黄花梨交椅,面前杯盘狼藉。楚墓正端上一屉新蒸的桂花糕,刚掀开盖子,流出香甜气息,就被道人一套妙手空空挟走了半笼糕点。

“老道士,你好歹矜持些,别跟饿死鬼托生的一样。”殷伤没好气地唤道。

“我不!”玉浮灯连头也不抬,满嘴糕点渣子,含糊道:“矜持能当饭吃?于我而言,那玩意可是一文不值。还有,你个小兔崽子,成天老道士老道士地叫谁呐,叫师父!”

殷伤拣了张顺眼的椅子坐下,沐追乖巧地给他盛了碗莲子百合羹,又换了餐具,端上切好的蜜汁糯米藕,并一碟胭脂鹿肉、一碟风腌果子狸。

“就一骗吃骗喝的老道士,叫什么师父。”殷伤拿起调羹试了试莲子百合的甜度,确定不是出自玉浮灯手下那种甜到近乎腻味的汤羹后,才放心入了口。

“哦,我险些忘了,你如今还学会卖假药。好好的安神香,里面非得掺点烂草叶子,搞得屋子里一片乌烟瘴气,得赔钱啊。”

玉浮灯瞪圆了眼睛,好半天才把塞满口腔的食物咽了下去,“嘿,你这小兔崽子,我是在帮谁啊!”

“反正不是帮我。”殷伤回之以白眼。

夏政和楚墓交接了几句西南战况,慢来一步,与殷伤隔着长桌坐下,在争论声中用温热手巾擦净手指,又进了一盏醒神汤,才算正式开始早膳。见这对师徒几乎要打起来,忙吩咐侍女将摆在自己面前的松穰鹅油卷送到玉浮灯面前,才算勉强止住两人的针锋相对。

“此番,多谢玉夫子了。”他向着玉浮灯微微颔首,又转向殷伤,“也要感谢指挥使大人出手相助,只是我将军府中一应物事都已经归于阁下,实在拿不出更好的报酬,若再进一步,只怕外头那张敕造的牌匾就要改姓殷了。”

“我没意见。”殷伤向后瘫坐在椅子上,同时举起双手。楚墓实在看不得他这无所顾忌的姿态,在经过他身后之时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算是提醒。

谢天谢地,殷伤虽是个不讲理的,但楚墓是个不要命的。在成为将军府的老管家之前,他所做的事情,即便是在殷伤看来,也算得上疯狂。

于是,一餐无话——玉浮灯除外。

整顿饭的时间里,玉浮灯一直在絮叨着近日的京中趣闻,从博第楼新来的西域舞姬不如过往的几位有韵味,到东市有纨绔子弟斗蛐蛐时输掉了祖产,不得已流落街头。

殷伤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中搅着汤羹,目光时不时掠过夏政。对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魂魄逸散所带来的虚浮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而内敛、如磐石一般的厚重感。甚至因为冰心灵韵带来的影响,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冷酷,如经年不化的冰川。

治疗效果似乎不错。殷伤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带着胃口也好了许多,就着粥点,多吃了半碗莲子百合羹。

早膳将毕时,银锈与烟草川一同到了。

银锈今日未着官服,一身灰色常服,腰间挂着一枚水头并不很好的玉佩,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身后背着硕大的一只药箱。烟草川跟在他身后,珍珠色的耳鳍耷拉下来,双眼也半阖着,看起来颇有些萎靡。

“这俩人怎么又混在一起了?”殷伤心中这样想着,忽而闻见两人身上相似的兰草香气,又回忆起夏政今早推荐的澡豆,不由会心一笑。

他笑得奇怪,可惜银锈此刻并没有关注他的心思,进门先向玉浮灯行了师徒大礼,姿态恭谨到近乎谄媚,而后才转向殷伤与夏政,常礼相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