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出神间,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顾纯,他发了几条消息,问赵远峰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说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他。
赵远峰习惯性地点开对话框,一番措辞,想说抱歉自己去不了了,改天吧。
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发给他,等他抽空看过再回——
然而字打到一半,他盯着对话框看了良久,又一一删除。
【抱歉,我最近都没有时间。】
顾纯的回信很快:【那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改天有空了叫我~】
赵远峰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对亓臻说,他没有做破坏婚姻的事情,和顾纯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全是公事,其实他有在说谎。
他能感受到顾纯似乎想跟他再续前缘,而他的心也动摇过,只是后来又被他拉回到了界限内。
顾纯是年少时的一场梦,人总是会对最初的,错过的,念念不忘。
因为失去了才会更珍惜。
然而,他现在并不想失去亓臻。
那么他就要彻底放弃顾纯,全力挽回亓臻。
赵远峰进门的时候,亓臻戴着眼镜,正随手整理着要处置的资产和理财计划。
“是协议签好了吗?”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随后视线又落回桌面,漫不经心地问道。
赵远峰脚步略顿,并未回答。
他走到桌前,坐到亓臻对面,随后眼神有些关切地看着他,“亓臻,你的腺体感觉还好吗?”
亓臻垂着的双眼微微一敛,神色未动,“很好,不劳费心。”
赵远峰被他话语里的抗拒感一刺,有些不安和踌躇。
然而这也是预料之中的。
他提振心神,开口道,“我去找医生咨询了情况,他们说你的......症状即使戒断成功,可能也会反复——”
“我想,不如我们先等等,等再观察一段时间,确定腺体安全了我们再考虑......的事好吗?”
“这段时间,我一定随时为你提供信息素安抚,你现在这样太危险了,我放心不下......”
“真的很抱歉,亓臻,我知道是我疏忽,是我做得不好,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出了问题也需要沟通的不是吗?至少,给我一次机会补偿你——”
亓臻的决绝确实打了赵远峰措手不及,一直以来,他在赵远峰眼里都比较像一只沉默的花瓶。
当然,这不是说亓臻虚有其表,而是他实在漂亮又安静。
好看,冷清,基本没什么情绪,然而沉默的花瓶真正发出声音时,就是碎掉的那一天。
他不愿意去想,如果过去每一次亓臻对他的忽视都提出不满,他是否真的有耐心或者意图去改。
现在的他只会一意孤行地认为,就这么放任一切之后直接一刀两断,是很十分高傲而赌气的行为,是亓臻这样性格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但他想,他其实已经了解了亓臻的怨气,那么只要他道歉、认错、解决问题,事情就应该有转圜的余地。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暖光将他白皙的面庞衬得温润如玉,镜片反射出屏幕光,其后的双眸被遮住,只看见睫羽垂落的一片阴影。
让人觉得神秘而又有些难以靠近。
赵远峰突然觉得,他们二人,可能都没有好好同彼此真正走近过,他有他的......秘密,亓臻,或许也有亓臻的想法和顾虑。
可这些,都是能慢慢解决的,不是吗?
他努力回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亓臻似乎常常等他回家,他在家里摆了很多花,也会给他做点心,策划出游计划和约会......
赵远峰知道这些没有回应好、处理好的事,通通是他的罪证,可他也知道,亓臻是很包容,心软的人。
他想起亓臻说的那句:
“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对我,难道没有心怀怨怼过吗?”
亓臻,是委屈的。
他一定是觉得委屈的,赵远峰想。
赵远峰已经知道了。
那他默默承受了这么些年,是否也是因为对我心怀期待和爱意呢?
想到这一点时,他心里竟有些不合时宜的喜悦和兴奋。
赵远峰第一次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投射到亓臻身上,然后他发现,自己其实......也早就喜欢上他了。
亓臻隐藏在凌厉外表下的美好,善良,温和以及迷人之处,从未这么清晰地存在于赵远峰脑海里。
原来过去一直是当局者迷。
既然如此,他们应该重新在一起,他们就应该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才是。
亓臻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抱臂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一言不发。
赵远峰也随之起身,他走到亓臻的身后,清了清嗓子,刚要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对他倾吐心意。
亓臻却突然回头,避开了他的手,后撤一步。
“不必了。”
听到亓臻冷冰冰的话语,赵远峰的手在空中一顿。
紧接着,他听到亓臻说,“或许我还应该感谢这个病,它让我明白,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至少,不必再跟你做一对怨侣。”
他的眸子里似乎闪过几分孤寂,又复充满了坚定。
一个人摆脱了信息素的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