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尚有心思淡淡笑着和江童叙旧,李同佑直接走到江童面前抓起他的衣领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江童气还没有喘匀就被人拽起,他直接一脚把人蹬开,落回地上拍拍被抓乱的衣领,不多作解释:“跟我走。”
将两人安置到书店后江童为不引起怀疑待在书店继续正常当值,傍晚回到府里发现围着的官兵已经走了,但林府因搜查被弄得十分凌乱。
林府的所有人聚集在水池边的空地,一张张卖身契连带着银钱被递出,被收下。
林真走到周管事身前,额外添数十两银子,郑重地交给周管事,但面前的老人迟迟为接过。
林真知道他这是不愿离开,但很明显,因为他林府现在岌岌可危,不如早些遣散家仆免得落得王府一个下场。
他劝道:“你外孙刚出生,趁早回去吧。”
周管事还是不接:“我外孙还有我儿,但少爷你还有谁。”
江童默默走到林真身边,手抓着林真的衣袖。
林真拍了拍江童的头,对周管事说:“周叔,您对我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我不希望因为我让你晚年不得安宁。”
周管事还想说什么,林真一句话把他堵住:“周叔,您在这意味着您的家人届时会因为你被连坐。”
记忆里粗糙的双手已然变得苍老,周管事颤颤巍巍地收下,背过身抹了一把泪,脚步迟缓地回去收拾东西。
江童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不由得抿起嘴,抑住眼中的泪。
林真转身,正想开口对江童说什么,江童抢先一步:“我哪也不去。”
“别胡说,我找人送你回家。”
“什么家?”
“江家村。”
“那不是我的家。”江童环视了一圈凌乱的林府,“这才是。”
林真不说话,拿出自己早就雕好的平安玉,戴在他脖子上。
这玉!原来林真一直在雕的玉是给他的。
他拽起那玉看,眼泪压抑不住滑落,抬起头逼问道:“你当真舍得?”
林真揉了揉他的头“我会去找你的。”
江童拍开他的手:“我不要!”
接而像发誓般看着林真:“你要是赶我回去江家村,我决不会再见你一面。”
“你这整个人我都要忘掉。”
“我就当你,死了。”
林真别过脸,不愿直视江童:“你的安全最重要。”
“难道你的不重要吗?”质问的声音有些发抖,泪水如滚珠落下。
“难道在你看来我就不会担心不会害怕吗?”
“你对周叔、对其它下人,都比对我有情谊。”
“是不是?”
“那你何必那样和我亲近。”
喉咙发紧,江童握胸前的玉强压堵在心口的哽咽。
“王少美说的不无道理,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
“要不,就这样吧。”
“少爷,安稳地过一生,可能是你父母想要的。”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林真吼出声,又迅速止住,眼神难掩失望,“走到如今,我不可能放弃。”
江童一句“那我呢”卡在嘴边,他第一次觉得林真愚昧自大,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自私。
也是第一次对林真身后背负的家破人亡有了彻彻底底的实感,他的陪伴是只是止住林真发泄痛苦的哑药,林真想要治病,只能他自己亲手拔除病根。
长久以来犹豫纠结的秤最终被重重压下,江童这一刻真正确定了。
“那我要在。”他说。
那双眼睛如当初望进林真心里。
“我们画过押的,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