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势力的音波袭击的影响未持续太久,似乎是某种远程、一次性的武器,或是被海军本部的反制措施干扰而中断。
军舰受损不轻,不少士兵出现脑震荡和暂时性感官失调,但万幸没有人员死亡。
但你,在袭击结束后,并未“恢复”到之前那个冷静自持的“萨莎”。
那场记忆的雪崩,似乎将你一部分心智,永久地留在了北海的雪原,留在了与库赞相依为命的纯粹时光里。
你变得……不一样了。
外在,你依旧沉默,甚至比之前更少说话,表情常常是空茫的,带着孩童般的懵懂和对陌生环境下意识的警惕。
你会长时间望着北方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是“小萨莎”紧张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的战斗本能和冰室的计算能力似乎并未消失,但它们运作的方式变得更加直觉化、原始化,如同野兽依靠嗅觉和本能行动,少了那份精密的算计感。
但你的内心,却像卸下了沉重的枷锁,对周围的海军士兵们,流露出毫无伪饰的、笨拙却真挚的温暖。
你会默默把省下来的、口感较好的配餐水果,塞给那个在音波袭击中吐得最厉害、脸色至今苍白的年轻水兵。
你会用生疏的手法,试图帮手臂受伤的士兵重新绑紧绷带,虽然常常弄得一团糟,但那专注又懊恼的神情,让人无法责怪。
当医护兵忙碌时,你会安静地坐在重伤员旁边,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那双清澈却空茫的眼睛看着他,偶尔递上一杯水,那种无声的陪伴,竟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最明显的,是对库赞。
你像雏鸟认亲一样,本能地依赖他、跟随他。
他走到哪里,你的视线就跟到哪里(除非他明确命令你留在某处)。
你会在他疲惫时,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当他与军官商议事情时,你会安静地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角落,不打扰,只是确保他在你的视线范围内。
你依然很少主动说话,但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恋,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属于“萨莎”的、小小的任性(比如不肯喝味道很苦的药,直到他板起脸)。
这种巨大而奇妙的反差——外在的冰冷疏离与内在笨拙真挚的温暖——迅速感染了整艘军舰上的海军。
最初的惊疑和打量,渐渐被好奇、怜惜、乃至一种保护欲所取代。
他们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身份复杂、与海帝有牵连的“问题学员”,而是一个仿佛在巨大创伤中迷失了部分自我、却保留了最纯粹善意的孩子,一个让他们想起自己家中弟妹或子女的、需要被小心呵护的存在。
连最严肃的舰长,看到你默默帮老轮机长捡起掉落的工具时,严肃的脸上都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库赞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充满了复杂的酸楚与柔情。
他清楚地知道,这不完全是“恢复”,而是一种创伤后的退行与自我保护。
但他宁愿你暂时停留在这个状态,至少,此刻的你,眼中没有那些沉重的秘密、冰冷的计算和对世界的疏离戒备。
至少,此刻的你可以毫不勉强地接受他的靠近和保护,可以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他尽可能地将你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用他的方式小心地引导你适应军舰环境,同时默默观察着你本能中流露出的战斗天赋和感知能力,试图从中拼凑你失落的这些年可能经历的线索。
每一次你依赖地靠近,每一次你露出毫无阴霾(尽管空茫)的眼神,都让他心中那块关于“丢失”的坚冰,融化一分。
然而,这份军舰上相对纯粹的温情与守护,在马林梵多的港口进入视野时,便如阳光下的薄雾般,开始急速消散。
你只记得那日,当军舰终于驶入马林梵多防御圈的外围,一份经由加密电话虫传来的命令,送达了库赞手中。
他独自在通讯室待了很久。出来后,找到正在甲板角落、裹着毯子望着北方发呆(我确实有些控制不住这种退行性的行为)的我。
他手里拿着那份命令文件,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他沉默地看了我片刻,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歉疚。
马林梵多————
正义之门巍峨耸立,港口战舰如林,秩序森严,气势磅礴。
但当你站在甲板上,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熟悉又陌生的巨大军事堡垒时,一种远比荒岛危险更甚的、冰冷粘腻的预感,如同深海的水草,悄然缠上了你的心脏。
这里没有西海的自由海风,没有雷德·弗斯号上的喧闹欢笑,也没有军舰上那些士兵们逐渐温暖的眼光。
这里只有规则的线条、钢铁的冰冷、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以及潜藏在辉煌正义表象之下、无数暗流涌动的……算计与漩涡。
你下意识地往库赞身边靠了靠,手指轻轻拽住了他大衣的一角(这动作自然得让你自己都愣了一下)。
库赞低头看你,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轻轻拍了拍你的手背,低声道:“跟紧我。别怕。”
但他的安抚无法驱散你愈发清晰的直觉。
冰室在混乱的记忆底层,依然残留着对环境威胁的本能评估,此刻正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频率的警报。
军舰缓缓靠港。
码头上前来迎接的阵容出乎意料地“隆重”。
不仅有负责接收伤员和汇报的军官,还有一队气息冷峻、穿着不同于普通海军制服、袖口有特殊纹章的情报部门人员,以及几位戴着眼镜、手持记录板、眼神如同打量实验品般的科研部队成员。
库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试图将你挡在身后,与为首的一名中将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