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已经挂上了第二袋晶□□,调快滴速。同时推注多巴胺。
但出血还在继续。
林默的手指能感觉到血管破口在搏动,每一次心跳都有更多的血液涌出。他看不到,因为术野全是血。
“吸引器!”他吼道。
吸引器的尖端伸进来,吸走积血,但刚吸干净,新的血又涌出来。
“是骶前静脉丛。”缝合婆婆判断,“压力高,直接缝合很难止住。”
“用止血纱填压。”林默说,“快!”
老吴的女儿递过来一包可吸收止血纱。林默撕开包装,将整块纱布塞进出血区域,用力按压。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分钟那么长。
林默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术野,看着血液浸透止血纱,但涌出的速度在减慢。
终于,十秒钟后,出血止住了。
“血压回升到85/50。”陈医生报告,“心率120。”
林默慢慢松开手。
止血纱已经被血浸透,但牢牢贴在出血点上。他加了一块干纱布,继续按压两分钟,确认没有再出血。
“继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手术继续。
肿瘤最后的部分被从骶骨上剥离下来。当那个完整的、拳头大小的灰白色团块被放进标本盆时,林默感觉自己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还没有结束。
需要重建。
膀胱需要修补,直肠造口需要完成,盆腔创面需要彻底止血,引流管需要放置。
又是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针缝皮线打结剪断时,墙上的旧挂钟指向上午十点十七分。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十七分钟。
林默直起身,感觉脊椎像要断掉一样。他摘下手套,手术衣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生命体征?”他问。
“血压95/60,心率100,血氧98%。”陈医生推了推滑下来的老花镜,“麻醉深度可以开始减浅了。”
林默点点头。
他走到防雨布外。
周文涛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坐在折叠椅上,眼睛通红,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林医生……”
“手术完成了。”林默说,“肿瘤切除了。你妻子还在麻醉复苏阶段,但生命体征稳定。”
周文涛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想说什么,但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用力点头,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
孩子睡得很安稳,小脸皱巴巴的,但呼吸均匀。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了六个多小时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但就在这时,车间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车灯的光柱从破碎的窗户射进来,在空旷的车间里扫过,最后定格在防雨布围成的手术区。
脚步声响起,杂乱,沉重。
然后,防雨布被掀开一角。
一个穿着深蓝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卫生监督局的执法队员,还有两个警察。
林默认出了那个中年男人。
王主任。
市医疗质量管理办公室的王主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扫过手术台、器械、药品、以及手术台旁还没来得及脱下手术衣的林默和缝合婆婆。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周文涛怀里的孩子身上,停留了几秒。
“林默。”王主任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沉重的质感,“你在做什么?”
林默看着他。
“救人。”
“用什么身份?”
“医生的身份。”
“你有执业医师证吗?”
“没有。”
“那你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吗?”
“没有。”
“这里的设备、药品,有合法来源证明吗?”
“没有。”
一问一答,简洁,冰冷。
王主任点了点头,转向身后的执法人员。
“取证吧。”
两个卫生监督局的人开始拍照,录像,检查药品和器械的标签。一个警察走到周文涛面前,出示证件。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请配合调查。”
周文涛脸色煞白,紧紧抱着孩子,嘴唇哆嗦。
“我……我妻子还在里面……”
“我们会安排救护车转运。”警察说,“但你们需要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可是孩子——”
“孩子也需要去医院检查。”另一个警察走过来,伸手要抱孩子。
周文涛本能地后退,把孩子护在怀里。
“别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