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选择是,做医生该做的事。”
发送。
然后,他拉黑了那个号码。
十点三十分,林默、缝合婆婆、老郑三人开车离开疗养院。
夜色深沉,街道上的车辆稀少。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流动,忽明忽暗。林默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海里却在反复推演手术的每一个细节。
麻醉诱导会不会顺利?
剖腹产时出血会不会控制不住?
肿瘤切除时如果侵犯了大血管怎么办?
新生儿出生后如果不会呼吸怎么办?
每一个“如果”后面,都是一道生死关。
而他们,没有退路。
“林默。”老郑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手术失败了,病人死了,我们被抓了……你觉得,值得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婆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手指在轻轻捻动,那是她思考手术步骤时的习惯动作。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林默最终说,“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做,她们一定会死。我们做了,她们还有一丝机会。”
“就为这一丝机会,赌上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医生的未来,”林默说,“不就是为病人争取那一丝机会吗?”
老郑沉默了。
车子驶过空荡的街道,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持续。
十一点二十分,他们到达城北加油站。
周文涛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租的是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金杯面包车,车身上还贴着某私立医院的广告,但“救护车”三个字已经被撕掉,留下模糊的痕迹。
看到林默,他快步走过来,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坚定。
“林医生,我妻子……她状态还可以。刚才喝了点糖水,没说疼。”
“好。”林默点头,“上车吧。路有点远,让她尽量休息。”
面包车后座被改造成了简易的担架床。周文涛的妻子躺在上面,盖着薄毯,眼睛睁着,看着车顶。她的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瘦小,但嘴唇抿得很紧,像在积蓄力量。
林默上车,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血压100/60,心率110,呼吸20次/分。虽然虚弱,但还算稳定。
“我们出发。”他对驾驶座的老郑说。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夜色。
林默坐在面包车副驾驶,手里握着那枚婆婆给的徽章。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光滑的表面反射着窗外流过的灯光。
他想起五年前,他被吊销执照的那个下午。
也是在车上,也是夜晚。
当时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再也不能当医生了。
但现在,五年后,他正开着一辆改装的面包车,载着一个被医院放弃的癌症孕妇,赶往一个废弃的水泥厂,去做一台绝不可能被批准的手术。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荒谬。
手机又震动了。
是小七发来的消息:
“已到达水泥厂。车间清理完毕,临时手术区已划定。老吴和陈医生正在组装设备。电力已接好,但电压不稳,备用发电机测试正常。”
“另外,发现一点异常:车间外有新鲜的车辙印,不是我们的车。附近可能有人来过。”
林默的心微微一沉。
“能判断是什么时候的吗?”
“今天白天。雨是昨天停的,车辙印在干泥地上,很清晰。是小型越野车的轮胎。”
“加强警戒。我们一小时后到。”
发送。
林默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道路两旁的树木在车灯照射下,投出摇曳的、鬼魅般的影子。
他不知道那辆车是谁的。
可能是徐世荣的人。
可能是卫生监督局的先遣人员。
也可能是别的、他们还不知道的势力。
但无论如何,手术必须继续。
因为躺在后座的那个女人,和在她肚子里安静沉睡的那个孩子,已经没有时间了。
车子在颠簸的路上行驶,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未知的路。
像在驶向一个结局。
也像在驶向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