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去他的仓库。”
“那去哪里?”
“找一个他想不到的地方。”林默走到白板前,擦掉上面的手术示意图,开始画新的地图,“小七,查一下全市还有哪些完全废弃、但建筑结构尚可的工业厂房。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足够偏僻,周围没有居民;第二,有稳定的电力接入点——哪怕是偷接的;第三,有道路可以通行小型车辆;第四,最近没有被政府列入拆迁或改造计划。”
“这种地方……不多。”小七快速搜索,“但我可以筛选。”
“老吴,你联系陈医生,告诉他手术地点变更,具体位置晚点通知。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新环境可能更差。”
老吴点头,拿起手机。
“婆婆,老郑,我们开始打包。所有必需设备、药品、耗材,分装到几个箱子里,做好防震防潮。不必要的东西,全部留下。”
“手术台呢?”缝合婆婆问。
“用门板。”林默说,“找一块结实的木门,消毒后铺上无菌单。固定好,就是手术台。”
“这太冒险了……”老郑喃喃道。
“从我们决定做这台手术开始,就已经在冒险了。”林默看着他,“现在只是风险升级了而已。”
他走到手术台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冰冷的金属台面。
然后,他伸手,撕下了贴在台上的手术时间表。
“计划变更。”他说,“手术时间不变,还是明早七点。但地点,我们六点再定。”
“六点?”老吴愣住,“那病人怎么过去?周文涛妻子现在很虚弱,经不起折腾。”
“分头行动。”林默说,“小七,你负责找新地点,找到后直接把坐标发给我。老吴,你和陈医生一起,带着设备药品先过去准备。婆婆,老郑,你们跟我去接病人。我们约一个中间点汇合,然后一起去新地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距离徐世荣的“最后期限”,还有六小时十三分。
距离卫生监督局的检查,还有十七小时十三分。
距离手术开始,还有十五小时十三分。
“行动起来。”林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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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工作持续到晚上八点。
所有设备被拆解、装箱。麻醉机是最麻烦的,老吴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它安全地装进特制的木箱。药品按使用顺序分层摆放,急救药放在最上层。耗材——纱布、缝线、手套、手术衣——全部真空封装。
手术器械由缝合婆婆亲自打包。她用了三层棉布包裹,每一把刀、每一把钳的位置都固定好,防止运输途中碰撞损坏。
小七找到了三个备选地点:一个废弃的水泥厂烘干车间,一个停产的化工厂实验室,还有一个是郊区的旧粮仓。他把坐标和实景图发给林默。
“粮仓最隐蔽,但内部灰尘太大,无菌环境无法保证。化工厂实验室有水电,但可能有化学残留,风险高。水泥厂烘干车间……空间大,相对干净,屋顶有破损,但主体结构坚固。”
林默看了图片,选了水泥厂烘干车间。
“就这里。小七,你先过去,确认安全,清理出一片区域。老吴,你带着设备跟陈医生过去汇合,开始布置。”
“病人那边呢?”老吴问。
“我和婆婆、老郑去接。”林默说,“周文涛已经租了一辆救护车——当然是私人运营的那种。我们约在城北加油站汇合,然后一起去水泥厂。”
晚上九点,第一批人出发了。
小七骑着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老吴和陈医生开着租来的面包车,载着设备药品,缓缓驶出疗养院后院。
林默站在地下室里,看着突然空旷下来的空间。
手术台孤零零地立在中央,无影灯已经拆走,只留下天花板上的空挂钩。墙角的药品架空了,器械柜也空了。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包装材料和灰尘。
这里不再像一个手术室。
像一个被遗弃的战场。
“林默。”缝合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
婆婆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盒子,很小,锈迹斑斑。
“这是什么?”
“我以前的东西。”婆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褪色的徽章——红色的十字,下面有一行模糊的小字: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
“七十年代,我在农村医疗队的时候发的。”婆婆说,“那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多了。手术在祠堂里做,消毒用蒸锅,麻醉靠针灸加局麻。有一次,一个孕妇难产,胎儿横位。我们就在一张八仙桌上做了剖腹产。没有电,用手电筒照着。没有血源,几个队员轮流献血。”
她把徽章拿出来,递给林默。
“孩子活下来了。母亲也活下来了。后来那家人给孩子起名叫‘念恩’。”
林默接过徽章。金属很轻,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您想说什么,婆婆?”
“我想说,”婆婆看着他,“医生救人,从来就不在乎地方有多好,设备有多新。在乎的,是心里那盏灯还亮不亮。”
她合上铁皮盒子。
“只要灯还亮着,哪里都是手术室。”
林默握紧那枚徽章。
徽章的边缘硌在掌心,有点疼。
但也让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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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整,林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世荣发来短信:
“时间到了。林医生,你的选择是?”
林默打字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