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愤怒。
也没有辩解。
因为他很清楚,这不是一个医学结论。
而是一个“需要存在的结论”。
“你后悔吗?”
这是那天,唯一一个来看他的同事问的问题。
林默想了想。
“如果我后悔,就说明我当时有别的选择。”他说。
“但我没有。”
执照被吊销的那天,医院没有任何公开仪式。
他的工牌被收走,系统权限被注销,办公室的门禁失效。
像是一个被悄无声息抹去的名字。
他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灯亮着,车来车往,没有人为他停留。
那一刻,林默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是输在医术上。
而是输在“谁有资格定义正确”。
回到现在。
林默站在出租屋狭小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
那条信息还停留在界面上。
“林医生,如果你愿意谈一谈,有些事,也许该重新开始了。”
发送人:陈屿。
林默盯着那个名字。
他记得这个人。
五年前,会议室最里面的那个中年男人。
也是刚才,在医院会议室里,被称为“陈顾问”的人。
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林默接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开口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陈屿说,“所以我才找你。”
“你们当年已经给出结论了。”
“结论可以被推翻。”陈屿语气平静,“前提是,有足够多的‘现实问题’。”
林默笑了一下。
“比如死人?”
“比如流程解释不了的死亡。”陈屿纠正道。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做你五年前没被允许做的事。”陈屿说。
“继续当医生?”
“不。”陈屿顿了顿,“当顾问。”
林默的眼神变得冷了几分。
“没有执照的医生,是非法行医。”
“但没有身份的顾问,不算。”陈屿说。
“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林默当然清楚。
这意味着,他永远不会被写进功劳簿。
但一旦出事,所有责任都会精准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为什么要答应?”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陈屿低声说,“今晚死的那个人,和五年前那个,很像。”
林默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们的病,都不是最致命的。”
“致命的,是被认为‘已经处理过’。”
窗外,一道雷声滚过。
空气终于开始下雨。
林默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
“地点。”他说。
“明天上午九点。”陈屿回答,“市医疗管理委员会。”
“最后一个问题。”林默说。
“你们这次,允许我救人吗?”
电话那头,陈屿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说:
“我们这次,希望你至少——别让人死得这么‘合理’。”
林默挂断电话。
窗外雨声渐密。
他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五年前,他被推下悬崖。
而现在,有人正在逼他——
再爬回来。